「说你可爱又令人骄傲。就连偶尔做些傻事也惹人怜爱。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看你给爷爷碗里夹肉时嘟囔的样子,帮你捶背时絮絮叨叨的模样,都让我欢喜得很。比起初醒那日,今日爱你更甚,而明日必将爱你更深。」
「爷爷。」
「好啊!」
这位是。
您是真的想要理解我。
他并非要否定或忽视那孩子天马行空的童言,而是在假设彼此并无血缘关系的前提下说出这番话。
我不知道。
即便血脉不相连也无妨我无从确认,这究竟是出于'绝无可能'的信念,还是他真心如此认为。
然而,
「我是你爷爷。那你该叫我什么?」
至少在我心中,这位就是我的祖父。
虽然内心并不把张未来当作阿姨,也不像把方泰浩当作叔叔那样看待
唯独对这位老人,我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认为
"...是爷爷的孙子啊"
重生梵高 第125话
29. 向日葵籽(8)
爷爷长舒一口气,神情终于放松下来。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通过母亲李秀珍的日记,您应该已经察觉到些许异常,但对待我的心意似乎始终如一。
「爷爷。」
我忧心忡忡地唤道,只见您疲惫的面容上写满倦意。
突然提起早已过世之人已是古怪,更说我不是亲孙子,想必让您震惊不已。
这也难怪。
「再说这种话,看我不收拾你。」
「......是。」
是啊。
正如爷爷所言,纵无血缘羁绊,我内心深处对您的敬重远胜生父,这份亲近更甚亲生父子之情。
虽然误会尚未完全消除,但那份心意始终如一。
爷爷呻吟着撑起身子。
'吃饭吧。'
爷爷走向洗碗池,看了眼浸泡在洗洁精水里的餐具,掏出手机。
'叫外卖吧。想吃土豆披萨吗?'
这不过是询问是否要照例吃常点的那种披萨罢了。
但对讨厌土豆披萨的'高勋'来说,这话里总让人品出几分特别的意味。
'好。'
爷爷订完披萨便瘫在客厅沙发上。当我把手搭在他膝上时,他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这小子,今天看起来老了十岁。」
「……大概二十年吧。」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祖父缓缓直起身子,目光炯炯地端详着我。他还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试探是否有发热的迹象。
「你哪里不舒服吗?」
「是啊。」
虽说是个早已作古的画家,会觉得疼痛倒也情有可原。
"现在咱们好好谈谈吧。为什么会那么想?说自己是梵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爷爷既然能接纳真实的我,又何必非要告诉他我是谁呢?
"是因为那篇报道吗?"
祖父提及那些称我为'文森特梵高'的拙劣模仿者,或是将我唤作'小梵高'的媒体与评论界。
不仅他们如此,周遭众人亦复如是。
他似乎认为,我之所以创作《面具》系列,正是为了摆脱这种形象带来的心理负担。
「不。」
「那?」
是该和盘托出,还是就此打住?又或者,该顺着爷爷的疑心,就这样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
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不过爷爷让我确信,即使变得坦率,也不会失去本心。
「记忆犹新。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爷爷眯起了眼睛。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您在奥维尔-瓦兹河畔是怎么死的了吗?
我提起了去年冬天去过的奥维尔小镇。
若说是马丁扬森与梵高研究所工作人员苦苦寻觅的《灌木丛》所在地这件事,或许能解释几分缘由。
祖父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之中。
想必其中自有诸多可揣度的因由。
明明韩语说得磕磕绊绊,法语和荷兰语却相当流利,又或是突然展现出惊人的绘画天赋。
'虽然神奇,但这跨度未免太大了些。'
爷爷突然说出一番出人意料的话。
'在爷爷看来,勋儿有着敏锐的观察力。这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了。'
无论走到哪里,您总说要环顾四周。
「还记得在医院时接受心理咨询的事吗?」
「记得。」
你第一次去那个房间就画得分毫不差。发现那个地方也是因为看到灌木丛和明信片才认出来的。
直到看见那张明信片,我才发现那处被高楼遮挡的角落,对爷爷来说,这件事恐怕难以成为有力的依据。
虽说我只是需要些线索罢了。
「你不是还会说其他国家的语言嘛。」
"看妈妈的日记说,你从三年前才开始开口说话。虽说进步神速,但单凭这点来解释还是牵强了些。梵高当年用的那些词汇,搁现在还能通用吗?实在令人怀疑。"
“…….”
细想起来,关于语言这件事,我心中也存着同样的疑问。
虽然正在学习新创造的词汇,但从一开始和爷爷他们交流就没有太大障碍。
明明138年前的语言与现在天差地别,本该难以互相理解,我却能自然而然地使用现代语言。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画作也是。就算你的画有梵高的影子,终究只是受其影响的感觉,并非完全一模一样。"
"那是因为我还在临摹学习其他画作的阶段。"
这次爷爷点了点头。
"那么精神方面呢?"
"啊?"
"梵高不是患有精神疾病吗?可在爷爷看来,勋儿你倒不像那样。"
"......或许是身体变健康了,所以好转了吧?"
"这种事能这么简单地区分开来看吗?"
爷爷摇了摇头。
"一个被精神疾病折磨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身体变好就立刻恢复正常?你说是不是?"
“…….”
我无言以对。
听爷爷这么一说,似乎也有道理。临终前的痛苦确实会让人产生幻听,甚至让人误以为自己精神崩溃了。
幻听与焦虑,还有那些难以自控的情绪波动,真的可能完全消失吗?
即便痊愈了,又怎会在一瞬间就恢复如常?
对我和爷爷这样的外行来说,实在无从得知。我也无法反驳爷爷提出的疑问。
证明我是我自己,竟如此困难。
'你真的是文森特梵高吗?'
多说无益。
重要的是爷爷依然是爷爷,而我依然是他的孙子。
'真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