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披萨送到了。
* * *
次日。
高秀烈找到了曾为高勋诊治的精神科专家金熙媛。
为避免已成名人的孙子传出负面新闻,他独自前往拜访。
金熙媛见到高秀烈,热情地打招呼。
'教授。'
高秀烈也礼貌回礼,相对而坐。
'您说有咨询的事...'
'是的。'
高秀烈长舒一口气,开口道。
'是关于勋的事,请您多费心。'
'好的,请放心。'
这两个月来,我不仅作为主治医生负责高勋的治疗,与他建立了深厚的个人情谊;更以医者的天职守护着患者的隐私与尊严。
「勋儿似乎很困惑的样子。」
高秀烈小心翼翼地讲述着。他详细说明了孙子高勋如何认为现在的自己与过去不同,以及昨日两人交谈的具体内容。
金熙源时而向高秀烈抛出问题,时而侧耳倾听。
「您要明白,作为勋儿,他难免会这样想。日记中的母亲与现在判若两人,他受到冲击也是人之常情。」
高秀烈微微点了点头。
「像勋这样完全失忆的情况很少见。而且他的社会化过程也异于常人。」
高秀烈眉头微蹙,上身向前倾了倾。
「教授您也清楚,勋的智力和理性都达到了成人水平。这样的孩子突然被置于知识匮乏的状态,难免会感到混乱。他会不断思索自己为何如此,努力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处境。若是普通孩子或许会坦然接受,但他会以批判的眼光看待这一切。」
金熙源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笔。
"听说很多人说勋很像文森特梵高?"
"确实有不少这样的报道。周围人也常这么说。"
"勋儿也读过不少关于梵高的文章吗?"
"嗯。因为我喜欢画家的故事,不仅会找梵高的,也会看其他画家的生平轶事。"
陷入沉思的金熙媛用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
凭借理性缜密的思维方式以及作为精神科主任医师的丰富经验,她尝试推测高勋的真实状况。
"有时候人们会整合从各处获得的信息,编织出一个看似合理的故事,然后就对此深信不疑。"
"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吗?"
高水烈求证般地问道。
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荒谬,但您必须考虑到勋的特殊处境。他智商很高却突然陷入完全陌生的环境,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他只能通过周围信息来推测,这种反复的自我暗示最终会让他不知不觉地信以为真。
“…….”
不过看起来您不必太过担心。
这怎么能不担心呢?
金熙源从容地微笑着安抚高秀烈。
听您讲述的情况,您处理得很好。您没有否定勋的想法,而是继续与他对话不是吗?勋也没有否定教授您啊。
是的。
"对勋而言,能证明他存在价值的只有教授您了。经过昨日的交谈,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作为祖父孙子的身份定位,相信情况会逐渐好转的。"
高秀烈虽然松了口气,却仍无法完全摆脱内心的忧虑。
「如果您实在放心不下,不妨带他去做个检查。既然勋儿能和教授进行理性对话,我想应该问题不大,但毕竟世事难料。」
「要做什么检查……」
「您是在担心我可能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吗?比如妄想症之类的。」
「我不知道。」
高秀烈长叹一声。
「我并不认为勋儿精神上有什么异常。只是,那孩子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或许是我的问题......比如成长环境之类的。」
高秀烈从自身寻找问题的根源。
金熙媛望着那样的他,嘴角微微上扬。因去年曾目睹过两人相处的模样,她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大问题。
「不会那样的。」
「嗯。」
高秀烈轻叹一声问道。
「那种妄想也会发展成疾病吗?」
"是的,这属于疾病分类范畴。"
「其他事情都完全没问题吗?」
「日常生活中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大多数人坚信自己的想法绝对正确,往往不自知,若任其发展下去,恐怕会酿成大患。」
金熙源再次安抚了忐忑不安的高秀烈。
「您不必太过担心。虽然需要做些检查,但看来小勋的问题并不严重。就当这些检查是为了证明,随着时间的推移问题会自然好转。」
高秀烈闭上了眼睛。
他终究无法对孙子说出去看心理医生这样的话。
许多父母都怀着同样的心情,金熙媛便安慰了高秀烈。
「遣词造句固然重要,但最关键的还是坦诚相告。若是思虑过多反而编造谎言,只会让人感到被欺骗。」
高秀烈微微颔首。
「您什么时候方便?」
「随时欢迎来访。方才所言不过是例行提醒,您不必太过挂怀。」
* * *
2020年11月3日,荷兰格罗宁根大学医学中心研究团队在国际抑郁症期刊(UBD)上发表论文指出,文森特梵高的自杀行为应归因于急性器质性脑综合征。
荷兰格罗宁根大学医学中心研究团队发表声明称,文森特梵高曾两度罹患急性器质性脑综合征,这一发现推翻了学界认为他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和精神分裂症的传统定论。
急性器质性脑综合征是由于过度饮酒、营养不良、睡眠不足和精神衰竭等因素导致大脑功能障碍的症候群。
重生梵高 第126话
29. 向日葵籽(9)
爷爷最近很不对劲。
他反复张合着嘴唇却始终没有动筷。似乎有话要说,我静候着,这一等仿佛已过了一分钟之久。
郁结难舒,终是开口相询。
「您这是怎么了?」
「不是的。」
「我对爷爷向来是毫无隐瞒的。」
爷爷抿紧嘴唇沉思片刻,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还记得之前住过的那家医院吗?」
「好的。」
「你还记得当时在那里给你做咨询的那位老师吗?」
不过是去年发生的事,怎可能记不起来。见我点头,他终于道出了正题。
「看来勋儿因为爷爷的事承受了很大压力。」
想必是因为昨天的事让您忧心忡忡吧。
"要不咱们让勋儿做个检查吧?说不定他身体不舒服或者受到了什么不良影响,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好的。」
看来他老人家是在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操心。
我爽快地应了一声,夹起一块萝卜泡菜送入口中。与红彤彤的辣白菜不同,萝卜泡菜既不辣也不太咸。
吃下去顿觉口舌生津、肠胃舒畅,堪称泡菜中的上品。
抬头时,看见爷爷故意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这样真的可以吗?」
「做个检查又有什么关系。」
爷爷沉思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随后往我的勺子里添了一筷子酱牛肉。
有这酱牛肉和萝卜泡菜佐餐,再吃两碗饭都不在话下。
酱汁浸润得恰到好处的牛肉略带嚼劲,其间穿插着脆爽的水萝卜泡菜,为口感增添一抹清凉。
吃到半途时若拌入温热的雪白米饭,那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也给爷爷碗里添了些酱烧牛肉。
他虽竭力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但显然还是难以相信我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