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想之下确实不合常理,也难怪他会坚持要我去医院检查。
既然已经确认了与爷爷的血脉羁绊,往后也不必刻意去证明什么了。
棘手的是如何收拾这个局面,事到如今已不能当作玩笑敷衍过去了。
“…….”
总会有办法的。
纵使世人皆笑我痴狂,只要能执笔作画,能与祖父相伴,便已心满意足。
翌日。
刚放学就随爷爷去了WH韩国医院。这里是我初次睁眼看世界的地方,又住了整整两个月,莫名有种故地重游的亲切感。
「小勋啊,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
都到医院停车场了,爷爷还在犹豫不决。
「真的没事,就是做个常规检查而已。」
「话是这么说...」
爷爷坚信我不可能精神失常,反倒显得比平时更加手足无措。
当年提奥也是这样,明明是他自己坚持要去精神病院,进去后却总写信来问东问西,担心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我。
提奥和爷爷都是这样深爱着我。
* * *
过去几天,金熙媛一直在观察高勋的心理状态。
通过深入交谈,她确认高勋能娴熟运用规整典雅的绘画技法,语言表达流畅自如,且没有任何焦虑行为。
高勋对土豆披萨、炸酱面、牛肉、蟋蟀、蝴蝶、向日葵、天牛等词汇表现出极其积极的反应;
而对当代艺术、海绵蛋糕、亨利马蒂斯等专有名词则显现出异常复杂的心理波动;
至于章鱼、击剑这类词汇,他更是表现出极度的排斥反应。
金熙媛看着略显紧张的高秀烈和泰然自若的高勋,不由得莞尔一笑。
「您不必太过担心。」
高秀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小勋现在过得开心吗?」
「嗯。」
金熙媛点头示意,将检测报告展示给他看。
高秀烈歪着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是不是还有些不够完美的地方?」
「满分的情况反而罕见。通常那种状态相当危险,像小勋这样懂得如何调节压力才是理想状态。适度的压力对提升能力和保持积极性都有益处。」
「别太担心了。」
「您看,反倒是小勋在担心教授呢。」
「唔...」
「其他检测指标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金熙媛滑动着鼠标,目光落在高勋身上。
「爱憎分明,思维缜密,这些都是情绪稳定的表现。通常心理疾病患者会表现得要么麻木迟钝,要么过度敏感。」
高秀烈赞同地点点头。
「表达条理清晰,需求明确。现在小勋最挂念的就是爷爷您了。」
高秀烈轻抚着孙子的头发。
「小勋没有其他想要的吗?」
「好吃的。」
高勋的回答让金熙媛忍俊不禁。
「没错,这孩子对美食特别热衷。不过暴饮暴食可不好,要懂得节制哦?」
「好。」
"接下来是关于文森特梵高的事,听勋讲述时感觉他现在还有些将信将疑。"
金熙元的话让高勋点了点头。
"现在勋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无法用常理解释。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那为什么......"
高秀烈很想知道孙子为何会认为自己是文森特梵高。
察觉到他心思的金熙媛举了个例子。
'自我这个概念是通过后天学习形成的。'
高秀烈和高勋同时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两人神似的模样让金熙媛不禁莞尔。
"假设有个三岁的小孩叫哲秀。如果问他'哲秀啊,你喜欢蓝色还是红色?',您知道他通常会怎么回答吗?"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我始终无法确定哲秀究竟是偏爱蓝色,还是更钟情于红色。
"光是颜色的话,哲洙喜欢什么颜色呢?"他这样回答道。
高秀烈和高勋皱着眉头,微微张开了嘴。
「对哲洙来说,根本没有'我'这个概念。所以他不会问'我喜欢什么颜色',而是以别人称呼的'哲洙'这个名字来指代自己。」
陷入沉思的高秀烈缓缓点了点头,而高勋只是眨了眨眼睛。
「人们常说人类是社会性动物吧?像我这样的个体是无法孤立存在的。考虑到勋所处的特殊环境,周围人经常谈论梵高的事,难免会受到影响。从检查结果来看,并不像是妄想症。」
“…….”
"即便如此,勋儿能明确地将自己视为祖父的孙子,这比其他任何话语都更能说明,在他心中与祖父的关系弥足珍贵。待时光流转,等勋儿的社会化程度进一步提高,这个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毕竟现在他也并非真的坚称自己就是文森特梵高。"
高秀烈抛出了未解的疑问。
「别人说的话会对勋产生不好的影响吗?」
「这倒不好断言。虽然您看起来能很好地承受那种压力,但人心难测啊。」
「嗯,那您觉得怎样处理比较妥当呢。」
"有一种方法是通过反复暴露在相同情境中让人逐渐适应,但目前看来这种方法问题很多。因为有些压力是永远无法习惯的。"
高秀烈点了点头。
"另一个办法就是远离压力源。既然无法改变勋儿,那就改变他生活的环境。"
金熙源看着反而担心起爷爷的高勋说道。
"勋儿现在很清楚自己是谁。换作别的孩子,恐怕不会这样配合接受心理咨询的。"
"嗯。"
'勋儿并没有否认自己是高勋、是爷爷的孙子这件事。您担心的那些事,随着勋儿慢慢长大,自然都会解决的。'
金熙媛认为高勋这种状态不过是敏感孩童的短暂表现。
「别太担心了。」
高勋轻轻拍了拍高秀烈的背。
与高秀烈的担忧相反,高勋感到非常幸福,对外界的压力毫不在意。
看到孙子反而这样担心爷爷,只觉得这孩子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老师您不也说过我没疯嘛。」
「啧,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干嘛要发疯啊?」
「如果一个人总觉得自己是已故画家的转世,那确实可能有点疯癫。」
"这孩子真是口无遮拦啊?要是再敢说这种话,看爷爷不教训你!"
高秀烈和高勋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
金熙媛回想起过去几天的情形,心想在这样和睦的家庭环境下,高勋的混乱状态应该很快就能平复。
"其实小勋的状态很好,我觉得没必要特意做什么。如果您实在担心的话,假期时带他去个安静的地方住段时间也不错。"
"嗯,我明白了。"
高秀烈和高勋向金熙媛道别。
片刻之后。
回家的路上,高勋的手机响了。是方泰浩打来的电话。
"喂,叔叔。"
-嗯,勋啊,上次说的那块地的事。我觉得也该向院长汇报一下,正准备去他家。
'我现在正在往家走。爷爷,大概要多久能到?'
'20分钟左右吧?是方代表吗?'
'是的。叔叔,大概需要20分钟。'
-好的,待会见。
'好的。'
高勋挂断了电话。
'什么事?是因为电视台的事吗?'
'我说想买地的事,爷爷说要一起过去当面谈。'
高秀烈眨了眨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