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亨利马尔索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他直接给高勋打去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高勋才接起电话。

　　-马尔索?

　　「你在搞什么!不是说好要发画过来吗!」

　　-正在拍照呢。

　　「随便拍一张不就行了!怎么这么久!」

　　-因为放在地上拍会有阴影,我在找合适的角度。

　　「随便拍一张发过来就行！」

　　-别嚷嚷了,吵得我耳朵疼。

　　亨利马尔索深吸了两口气,用略显平静的语调说道。

　　「只要能看到大致过程就行,随便拍几张发过来。」

　　-你为什么总是用命令的口气说话?我又没有义务非得送给马索不可。

　　啊？

　　-拜托别人做事的时候要有礼貌。重新说一遍。

　　亨利马尔索的面容扭曲了。

　　「忘了吗？投了一百万美元还不够？」

　　-那句话是对诺曼说的啊。

　　亨利马尔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整张脸涨得通红,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不乐意就算了。

　　“…….”

　　-断了吧。

　　亨利马尔索咬牙切齿地挂断了电话。他低头盯着智能手机,怒火中烧正要将其摔出去时,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手机弹出了高勋邮件送达的提示。

　　亨利马尔索不情不愿地点开邮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高勋发来的邮件里附带了106张高清大图。

　　即便找到了没有阴影的角度,也必须一刻不停地拍摄,才可能捕捉到那样的画面。

　　“…….”

　　亨利马尔索翻开了第一幅画作。

　　虽然创作顺序杂乱无章难以追溯，但大体可归纳为11个核心主题。

　　最终选定的子弹映照场景，仅构图就修改了不下二十次。

　　亨利马索检视素描时，喉间溢出低沉的叹息。

　　其间不乏与《子弹》水准相当的佳作，但多数素描仍难称是高勋的手笔。

　　那些笨拙的尝试让亨利马索心绪纷乱。

　　既非天赐禀赋，亦非缪斯垂青。

　　高勋为完成《子弹》反复构思创作，即便偶得佳构也绝不将就，毅然弃之重来。

　　恰如亨利马索当年。

　　“…….”

　　这位自幼呕心沥血终获成功的年轻艺术家，始终不愿承认自己竟会输给所谓天赋异禀。

　　可此刻端详高勋的素描，他惊觉这少年与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106幅素描的创作历程在眼前鲜活浮现：

　　抓不住灵感便抓起铅笔胡乱涂抹，擦掉废弃又重头再来，却屡屡受挫；

　　绞尽脑汁绘就满意之作，转瞬又因瑕疵尽弃的扼腕之痛；

　　每当以为山穷水尽，却仍咬牙坚持，在轮回般的煎熬中反复挣扎。

　　历经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漫长斗争，直到遍体鳞伤时，才终于体会到完成一件作品所伴随的痛苦。

　　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所经历的过程，远非'才华'二字可以形容，就连'天才'这个词都显得像是一种侮辱。

　　从《向日葵》《客人》《幸福》《霜田》《假面》直至《子弹》。

　　亨利马索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勋的素描。

　　他度过了星月最璀璨的时光，直到旭日东升，都在重新排列高勋随意绘制的那些素描。

　　他揣摩着高勋作画时的所思所想，按照主题推测时间顺序，逐一整理。

　　在这个过程中，

　　他确信自己与这个少年并无二致。

　　* * *

　　油画颜料干得慢，挤在调色板上能保存好几天。

　　要是干硬到不能用就得刮掉，讲究的画家每天都会清理。

　　若能精确计算所需颜料量，自然不会有浪费，少量挤用即可虽然这想法不错，实践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若是以连颜料钱都要精打细算的文森特梵高,定会想方设法利用剩余的颜料作画,这个设定正是基于他即便用边角料也要坚持创作的习惯。

　　克劳德莫奈的情况亦是如此。

　　为了处理剩余的颜料,他常常在小幅画布上作画。但从不刻意挤出更多颜料来勉强完成作品,因此他的遗物中留下了大量未完成之作。

　　不得不赞叹克劳德莫奈那种执着从清晨挤出的第一管颜料开始,直到全部用完之前绝不放下画笔的激情。

　　重生梵高 第130话

　　30. 73分与100分(3)

　　高秀烈蹲在地上,欣慰地望着观察向日葵种子的高勋和车时贤。

　　"不种在土里也行吗?"

　　车时贤看着浸泡在温水里的种子问道。

　　种子本该播撒在土壤里,却见他将种子浸在盛满水的盆中,这做法着实令人费解。

　　「听说这样先用水浸泡再栽种,发芽率会更高。」

　　「啊。」

　　高勋将在网上查到的资料一一道来。

　　两个少年凝视着种子,继续着他们的对话。

　　「父亲问我蒙榭尔通通是不是比欧培塔更美味。」

　　"欧培塔?"

　　虽然知道这是指一种高级法式甜点,但作为商品名称的'欧培塔'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是我们店里自制的点心。没尝过吗?"

　　高勋点了点头。

　　"好吃吗?"

　　"嗯,超级好吃。"

　　对美食评价向来苛刻的车时贤,这次不仅连声称赞'好吃',甚至加上了'超级'这样的副词,让高勋顿时胃口大开。

　　想象着蒙谢尔泡芙那松软绵密的口感与甜美滋味,以及那超越寻常的塔派美味,我不禁垂涎欲滴。

　　「好想吃啊。」

　　「要带去学校吗?」

　　高勋点了点头。

　　两个少年之间的对话戛然而止。

　　将向日葵种子浸在温水里,我久久地凝视着它们。

　　车时贤问道。

　　「到底还要等多久？」

　　「三十分钟？」

　　「好无聊啊。」

　　高勋从竹篮里取出两把小铲子,自己留了一把,另一把递给了车时贤。

　　「快看。」

　　高勋走向那不足一坪的小菜园,挖出了一个小小的土坑。

　　「这些画我要卖三十幅。」

　　「这么多？」

　　「嗯。间隔大概这样？」

　　高勋每隔半米左右挖一个小坑,准备播种。

　　车时贤点点头,开始和她一起挖洞。

　　"向日葵开了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看花?"

　　"看花?"

　　"还可以当绘画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