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车时贤四目相对。
「出什么事了?」
「看样子是想买画呢。」
「然后呢?」
「爷爷生前最讨厌卖画求荣。」
他极其厌恶自己的作品不被展出,反而被某些人收藏在客厅或仓库里,沦为投机炒作的对象。
此次展览会上仅将一幅作品进行拍卖,也是为了让主办方首尔美术馆能够获得最低限度的收益。
「走吧。」
「嗯。」
为探明究竟,我走近一看,只见美术馆工作人员正一脸为难地安抚着亨利马索。
"关于作家的意向,恕我难以代为说明。这是既定方针,还望您能谅解。"
亨利马尔索紧闭双眼,放松颈部肌肉。
「叫高秀烈过来。」
「那个……好的,我明白了。请您稍等片刻。」
工作人员前去寻找那位老爷爷。
「出什么事了?」
亨利马索垂下视线,本欲对员工颐指气使却未正眼相看,片刻后又重新抬眼与之对视。
「怎么回事?怎么这副德性。」
连亨利马索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正如车时贤所言,这身伪装恐怕确实不太妥当。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又怎样?」
马尔索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
"上拍的只有那幅正二品松树图。"
第二展馆陈列的画作虽都是初次得见,但若要选出本次展览中最引人注目的作品,当首推《正二品松》无疑。
这幅作品不仅是传世杰作,更是最能彰显祖父那气韵高远、风格独特的艺术精髓的巅峰之作。
明明知道亨利马蒂索的作品,却偏要购买其他画作,这实在令人费解。
「明白了。」
「那就买这个吧。」
我要的就是这件。
转头望向马索所言之处,只见墙上挂着一组系列画作,描绘着当年在巴黎生活时,随着《阿维尼翁桥上》这首童谣的节奏翩翩起舞的场景。
“…….”
由五幅画作组成的系列作品,皆以为题。
那位曾画出如印象派般令人惊艳画作的祖父,从一年前开始改画现实主义风格,如今想来,或许正是为了这幅作品在做准备。
太过真实了。
「呵,你小时候吗?」
车时贤掩嘴轻笑。
暂且不论爷爷为何创作这幅作品,更令人费解的是他如何知晓当时的事,又为何偏偏要展出这幅画。
我也想讨个说法。
马索来了?
听到爷爷的声音,我立刻转过头去。
爷爷!
虽因在美术馆内不便高声呼喊,但我的欣喜之情想必已表露无遗。
当我快步走近时,原本张开双臂的爷爷突然眨了眨眼。
怎么了?有事吗?
那幅画是怎么回事?您怎么知道的?
我指向《思念》,爷爷顿时呵呵笑了起来。
去美国家里时在电脑里发现的。怎么样,画得不错吧?
画得当然好!问题不是画得好不好。不对,画得好也是个问题!
我气鼓鼓地做了个滑稽动作,这下彻底暴露了,以后怕是没脸见人了。
这可比在网络直播里唱歌严重多了。
不只在700人面前耍酒疯上了新闻,如今在全球瞩目的爷爷画展上,我当年出糗的模样又被公之于众。
高秀烈警监。
亨利马索走了过来。
爷爷搂住手忙脚乱的我,抬起了头。
有何贵干?
「那幅画您卖吗?」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买来的!有本事你买买看!」
不仅如此,若落入亨利马尔索之手,这幅画必将世代陈列在马尔索美术馆,必须阻止此事。
「害羞了呢。」
「真可爱。」
「怎么回事?他这是怎么了?」
「听说亨利想买那幅画,这不就发火了。」
「噗哈哈。这算什么?幼儿园吗?」
不知不觉间,人群已聚集在四周。不知为何如此开心,众人都在笑。
「嗯...我并无出售的打算。」
果然不愧是爷爷。
送走马尔索后,得心平气和地劝说爷爷把《思念》取下来。
「我很好奇,为何非要买这幅画不可。」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我惊得大声抗议,爷爷却只是欣慰地笑着。
「这种画风还是头一回见。」
确实与爷爷以往发表的其他作品风格迥异,宛如将写实动画的场景拼贴而成。
即便如此,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这幅画关乎我们家族,恕不能出售。」
果然如此。
爷爷绝不可能将那些未能与父亲、母亲和我共同创造的回忆卖给他人。
生怕爷爷改变主意,我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那边那家'爱恋7号'怎么样?
亨利马尔索转过头去。
画中之人正蘸着炸酱面大快朵颐。
"我一直想着要回报你的照顾。这幅画就送给你吧。"
「那可不行!」
* * *
1)《日与月》, 朱耀燮, 1922年
这是广为人知的童话《太阳和月亮》。虽然现行拼写规范应为《太阳月亮》,但在童话《太阳和月亮》和诗歌《日出》中,出于文学创作的需要保留了这一特殊用法。
此外,在1989年延世大学国语学系南基心教授所著的《语法错误的表达》一书中,也曾提到'星星大人、月亮大人、太阳大人'等称谓。
2)渐变:绘画时一侧着色浓重,向另一侧逐渐变淡的表现手法。渐层
出处 标准国语大辞典
重生梵高 第153话
33. 海松(九)
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在马索美术馆展出。
在拉斐尔、莫奈、毕加索和祖父那些传世杰作之间,实在不该挂上我这张满脸沾着炸酱面的滑稽画像。
'勋啊,受人恩惠要懂得回报。'
「对那个人就不必这样了。」
「爷爷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你不是说过吗?他并非坏人。仔细思量后,我倒觉得我们或许能成为互相激励的伙伴。」
这是前天我亲口向爷爷说的话。
倒也不算坏人。
细细品味之下,倒也颇有可取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