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海松(8)

　　此时，前往名为"勇气"的第一展厅的高勋与车时贤也正在品鉴作品。

　　"哇。"

　　车时贤站在高水烈的《日月同辉》画作前，不禁微微张开了嘴。

　　画中姐弟俩正亲密地牵着手。

　　左侧的哥哥沐浴在夜色中，而并肩而立的妹妹则徜徉于白昼里。

　　画家以两人相握的手为分界，巧妙地将月夜与白昼融为一体。

　　我知道这个，是太阳和月亮的故事吧？

　　没错。

　　听到高勋的肯定，车时贤露出了笑容。

　　她原本担心惠特尼双年展上的作品会像往常一样晦涩难懂。

　　能遇到自己熟悉的内容，让她倍感亲切。

　　这是关于一对为躲避老虎而抓住天绳的姐弟，最终化作太阳和月亮的神话。

　　左边是夜晚，右边是白天，但其实是同一个地方。

　　高勋临时充当起解说员，为车时贤详细讲解祖父的《日月同辉》。

　　车时贤仔细端详画作，发现兄妹俩所处的位置确实相同。

　　他们能相遇真是太好了。

　　曾为童话中化作太阳的妹妹和变成月亮的哥哥可能永不相见而遗憾的车时贤，看着画中紧紧相握的兄妹，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这为什么叫'勇气'呢？

　　这个嘛...

　　高勋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爷爷喜欢把事物对立起来看。就像黑夜与白昼并非截然不同,而是一对孪生兄妹。'

　　「嗯。」

　　「您是不是想通过并置两个看似截然不同的概念,来展现彼此间并无差异?看这构图,中间部分简直一模一样不是吗?」

　　车时贤歪了歪脑袋。

　　「这界限究竟在哪里？何处是黑夜的尽头，何处又是白昼的开端？」

　　「最左边画的是夜晚吧?而最右边则是白昼。」

　　「要警惕这种轻易划分界限的做法。二分法虽易于理解,却也阻碍了深入领悟。」

　　「太难了。」

　　"我认为,克服那份尴尬去理解对方的心意,才是真正的勇气。"

　　车时贤翻阅着,不禁莞尔。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美。」

　　「爷爷若是听见了,定会欢喜。」

　　高勋丝毫没有将自己的解读强加给车时贤的意思。

　　车时贤只是觉得,既然自己已形成了独立的思想体系,不会轻易被他人的意见所左右,这才将自己的想法如实道出。

　　反倒觉得车时贤将单纯视为美丽事物的态度,或许更为纯粹真挚。

　　戴着遮阳帽和墨镜、围着围巾的两个少年,在参观者眼中俨然成了另一件展品,就这样逛完了第一展览馆。

　　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

　　「既然认不出是谁，那就没关系了。」

　　高勋话音刚落,一群参观者就认出了他,迅速围拢过来。

　　「真可爱。」

　　「看样子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好像在给老爷爷讲解画作呢。」

　　「可他干嘛要这样过来啊？」

　　见高勋迟迟说不出话来,车时贤便替好友摘下了棒球帽和墨镜。

　　「怎么会被发现呢？」

　　「要是在美术馆里看见个小孩戴着花图案遮阳帽、墨镜和围巾,那才叫奇怪呢。」

　　「是不是很怪?」

　　「真丢脸。」

　　车时贤牵着高勋的手向前走。高勋抱着以防万一的心态,又重新戴上了帽子和墨镜。

　　「现在该去第二展厅了吧？」

　　车时贤走出走廊,左右张望了一下问道。

　　「嗯。」

　　不过这些画你都看过了,应该没什么意思吧。

　　「那要不我们分开行动？」

　　「不要。」

　　车时贤果断地走出来时,高勋不禁噗嗤一笑。

　　「每次看画作感受都不一样。这里的画连我都没见过。」

　　连你也瞒着吗?

　　「这倒不是有意为之,只是阴差阳错罢了。」

　　高勋踏入名为'爱'的第二展馆,转头的一瞬间,竟哑然失语。

　　「……是你啊。」

　　车时贤看着高勋说道。

　　第二展馆里陈列着形形色色的高勋：有正在享用土豆披萨的高勋、蹲着观察昆虫的高勋、趴着翻看画册的高勋、挥动画笔的高勋、撕扯素描纸的高勋、还有吃着牛肉眼睛闪闪发亮的高勋，整个空间都被他的身影填满了。

　　高勋向着缓缓走去。

　　画中之人正专注地在自家庭院里挥毫作画。

　　与第一展馆里的油画作品相比,这幅水墨淡彩画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受。

　　'原来您一直在这样注视着我啊。'

　　高勋想起了画《新居》时的情景。身后祖父注视的目光,那份温暖至今无与伦比。

　　即便是刚接触绘画不久的蔡诗贤,也能感受到那股力量。

　　「看来爷爷是真心疼爱你啊。」

　　高勋点了点头。

　　「快看这个，简直可爱到爆。」

　　「明明静止不动，为何却似在行走？」

　　对面的墙后传来一阵笑声。

　　这幅名为《爱之五》的画作,描绘了高勋漫步在法国奥维尔-苏尔-瓦兹的杜比尼街上的身影。

　　正在赏画的两人,望着高勋裹着厚衣蹒跚前行的背影,不禁会心一笑。

　　身穿黑色羽绒服、头戴连帽的勋,苍白的脸上还戴着口罩,活像一只企鹅。

　　「呵呵。」

　　「大概是画着画着就睡着了吧。」

　　旁边的古勋正在画画,却因犯困而画出了一幅像版画般线条分明的脸,他望着这幅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真是那样的吗？」

　　车时贤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

　　正感受着祖父慈爱的高勋,蓦然惊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这么一看完全是个小可爱呢。」

　　「可不是嘛。在高秀烈眼里,不过就是个可爱的孙子罢了。」

　　旁边还画着一个人正吃着炸酱面,嘴角沾满了黑乎乎的春酱。

　　当意识到这里不仅是能重温温馨美好回忆的场所,更是韩国最受瞩目的展览会场的那一刻。

　　昨日醉酒失态和网络直播中放声高歌的糗事浮上心头,顿时感到脸颊发烫。

　　"作家表示没有出售的意向。"

　　高勋羞惭难当,正欲寻爷爷时,远处忽起一阵小小骚动。

　　* * *

　　最近丢脸的事接二连三,爷爷还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个圈。

　　别的暂且不说,那次炸酱面吃得满脸都是,还是我初学用筷子笨手笨脚的时候。

　　能感受到爷爷的目光固然欣慰,但您何必非要在举世瞩目的场合展出那样的画作呢。

　　此刻的心情,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不是重新戴上了遮阳帽和墨镜,我恐怕早就羞愧难当,落荒而逃了。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卖啊。'

　　是亨利马索的声音。

　　「很抱歉,本次展览中可供出售的作品仅有《正二品松》这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