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眼中顿时泛起泪光。
* * *
1)《向日葵》，文森特梵高，布面油画，1888年
重生之梵高 第三回
第一章 绘画少年(下)
随着语言能力的提升，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逐渐清晰起来。
这里竟是闻所未闻的大韩民国，而当下已是遥不可及的2027年。
转眼跨越了整个世纪的世界，虽然仍在聆听莫扎特与贝多芬，其余一切都已天翻地覆。
无需触碰就能操控万物，通过名为电视的魔盒便可窥见世界各个角落。
有时甚至怀疑这里是否还是人间
若非如此，画中之物怎会自行舞动？
电视里那个只穿内裤的黄色方型怪物不仅灵活扭动，竟还能开口说话。
但在这光怪陆离的新世界里，最令我震撼的却是这具孩童的身躯。
每日都在惊叹这健康肉体赐予的恩典。
那些辱骂我'无用之徒'的幻听终于消失,仅凭这一点,我那崩溃的理智与平静便得以重拾。
再不必忍受身体扭曲的痛苦,也无需时刻担忧那不知何时会突然袭来的剧痛。
这般奇迹般的幸福,或许就是健康之人的日常吧。
然而,
即便并非有意,我终究是夺走了一个孩子的身躯。
虽然心怀愧疚却无法自我了断,全因这孩子的祖父之故。
尽管他在我面前欲言又止,我也始终未能真正理解其中缘由。
看来这孩子怕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老人对他这般怜爱倒也情有可原。
即便现在能用有限的词汇进行基本交流,我依然无法告诉他'我并非您的孙子'这个事实。
'小勋感觉怎么样?'
见我点头,他又接着问道。
'开心吗?'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只是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茫然无措,心中有太多疑问。
但即便我坦言自己是一百三十七年前就已离世之人,想必也会像当年那些迫害我的人一样,被当作疯子看待。
'小勋的语言能力在慢慢进步吧?'
医生向老人询问道。
"确实是这样..."
"不会马上好转的。"
"呼..."
"教授您振作起来，勋儿才能有力量啊。您看您不是好好吃饭也坚持运动吗？"
医生话音刚落，老人便轻抚我的头顶。
"怎么样...还能治好吧？"
"既然已经出现过一次奇迹，就更不能轻言放弃。啊，要不您也试试心理辅导？"
老人神色略显阴郁。
"现在精神科早就不像从前了。现代人谁没个一两样心理问题？早点接受治疗和咨询，对勋儿会有帮助的。"
老人长叹一声，缓缓点头。
"就这么办吧。"
"好的。下次开始我们会和精神健康医学科联合会诊。这期间您也可以单独接受心理辅导。"
"嗯。能试的法子都得试试。"
老人揉了揉我的头发。
陌生又别扭。
三十六岁的大男人，怎么可能习惯被人摸头。
更何况，上次感受到这般温暖的触碰，都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心头五味杂陈。
翌日。
本以为只是例行散步，跟着护士却遇见个生面孔。
"好久不见啊，小勋。"
"您好。"
我机械地吐出这句客套话。
"我叫金熙媛,是老师。今天要和老师一起画画玩哦。勋喜欢画画吗?"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见我呆呆地望着她,她莞尔一笑,递来一张白纸和铅笔。
'是让我画的意思吗?'
抬起头来。
"勋要不要试试看?老师也要画,我们一起好不好?"
似乎是让我画自画像的意思。
画画啊...
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执笔作画,没想到曾经如此殷切的愿望竟在此刻实现了。
只可惜,这是夺取了这可怜孩子身体才得到的机会。
犹豫片刻后,他拿起了纸和铅笔。
'勋啊?要去哪儿?'
我本想去找镜子,正要去卫生间时,医生似乎察觉了我的意图,从抽屉里取出了一面镜子。
'在这儿呢。看着这个画吧。'
镜中面无表情的孩子,看起来是在父母的爱中长大的。
身上没有一丝伤痕,双手纤尘不染,即便卧床多时,只要吃饭运动就能很快恢复健康。
那毫无瑕疵的白皙肌肤和精心打理的发型,都是被宠爱过的证明。
父母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儿子竟神志不清,该是何等痛心疾首。
看他至今都未曾露面,想必是另有隐情吧。
我的这份惋惜之情不禁浮现在脸上。
他拿起了铅笔。
* * *
WH韩国医院精神健康医学科专家金熙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今天的患者是个十岁男孩。
金熙媛对这个年幼丧亲的孩子心生怜悯。
与父母一同遭遇车祸的高勋始终未能恢复意识。
医院虽已竭尽所能，但一周后心肺功能完全停止已持续48小时。
瞳孔对光无反应，血压急剧下降。
已是完全依赖仪器维持呼吸的脑死亡状态。
而这个孩子竟奇迹般地苏醒了。
医疗团队观察症状后推测，其语言能力出现退化且智力有所下降。
说实话，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大脑停摆48小时，功能损伤在所难免。
能够苏醒本身就是奇迹。
金熙媛决定用很长时间慢慢接近，以了解孩子现在的状态。
然后
「天啊...」
她一时忘记了医生的职责，完全被孩子的画作吸引。
铅笔握住的瞬间，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突然焕发光彩。
少年如透视镜中自己般凝神观察，随即挥动画笔。
笔触果决而凌厉。
毫不犹豫挥洒而出的线条逐渐成形。
方才还安静乖巧的孩子，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填满整张画纸。
粗犷的线条不知何时已凝聚成形，宛若原本就应当存在于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