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熙媛教授出神地凝视着这一幕,直到高勋完成画作才如梦初醒。
画作并不精细。
也称不上准确。
却完美传递出少年强忍悲伤时那份微妙的情感波动。
'怎么会......'
金熙媛教授抬起头来。
少年脸上早先的忧郁神情已然消散,正浮现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以前学过画画吗?'
高勋只是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这个问题。
'是跟爷爷学的吗?'
金熙媛猜测高勋的绘画技艺应该师从其祖父韩国大学美术学院院长、代表韩国美术界的巨匠高秀烈,号'海松'的著名画家。
高勋的父母也是经常出现在媒体上的艺术界名人。
她只能认为,这孩子从小就天赋异禀,又得到父母和高秀烈教授的英才教育。
但高勋没有回答。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金熙媛,随后指了指空白画纸。
看得入神的她这才想起,原本是邀请这孩子一起作画的。
「抱歉,小勋画得太入神了,我一时忘了时间?」
高勋拾起空白画纸。
孩子澄澈的眼眸不染纤尘,正用目光征询着许可。
「还想继续画吗?」
高勋点点头。接过纸张后,铅笔再次在指间舞动起来。
「天啊。」
虽不懂绘画,但能确定高勋绝非寻常孩童。
方才还坐立不安四处张望的孩子,接过纸笔后便心无旁骛。
那专注力惊人得不像个孩子。
转眼到了约定时间,祖父高守烈来接孙子高勋。
「哎哟,我们小勋和老师玩得开心吗?」
「您好。」
孙子永远只会重复这句问候,但高守烈已心满意足。
「好,好,你也好。」
金熙媛突然意识到,这孩子进门后除了问好再未开口。
这个年纪的孩子竟能连续作画三小时。
「爷爷要和老师谈事情,你稍等片刻。」
孩子静默不语,只是将画纸与铅笔攥得更紧。
高守烈让孙子坐定后,与医生相对而坐,眉宇间愁云密布。
「情况如何?」
面对高水烈的提问,金熙媛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尽管阅人无数,但像高勋这样的孩子实属罕见。
她平复心绪,轻声问道:
「教授,请问勋儿学过绘画吗?」
高水烈摇了摇头。
「其实他幼时我就见过,时隔多年再见,也不太了解。这孩子父母常年旅居海外。」
金熙媛微微颔首。
「我让勋儿试着画画...真不知该怎么形容,他画得实在太好了。」
「是吗?」
见高水烈反应平淡,金熙媛小心翼翼地递上高勋的画作。
「想来教授更能看懂这幅画。」
绘画心理分析并非他的专长。
「呵呵,画是不错,但这心理分析...」
高水烈移目细看,突然眉头紧锁。
「这是?」
「是勋儿的自画像。让他画自己,他就画成这样。」
高水烈难以置信。
虽笔触简练,但形神俱在。
远观只是个可爱的孩童,近看却别有洞天。
含悲的双眸与迷离晃动的瞳孔,皆以未加修饰的线条跃然纸上。
那粗犷奔放的笔触间,流转着难以言喻的灵韵。
那超越力量直达怪诞的表现力与大胆的留白,绝非浅尝辄止的习画者所能企及。
那画作中透露出大师风范,仿佛已自成一派。
金熙元展示的另一幅画作也引起了高秀烈的注意,他低声询问道。
"这幅画真是勋儿画的吗?"
"是的。虽然目前还只是推测,但能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和表现力,您其实不必太过担心了。"
此话当真?
"是的。虽然还需要更多时间观察,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您不必太过担心。"
高秀烈转过头,望向正在房间一角专注作画的孙子。
"看来他是真的很想画画呢。"
金熙媛接着说道。
"他现在还在那样专注地画着呢。在这里的三个小时里就只顾着画画。像他这个年纪能如此专注的孩子可不多见。就算是成年人,要集中精神超过一小时都很困难呢。"
高秀烈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的情形。
因交通事故身负重伤的孙子已然回天乏术。
虽已将他送至首屈一指的大医院,却终究无法根治伤势。
维系生命的保守治疗不过是勉强吊着一口气罢了。
然而
明知希望渺茫,但儿子儿媳都已离世,他实在无法放弃这唯一的孙子。
那个昏迷的孩子终于苏醒了。
WH韩国医院的医生们都称之为奇迹。
虽然出现了失忆、语言障碍和极度焦虑等症状,但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这个死里逃生的孙子让他这个阅尽名画的老人背脊发凉。
难以置信。
医生只是说勋儿画得太好了,但在高守烈的眼中,远不止如此。
他执教三十年来,能有如此强烈表现力的学生屈指可数。
高守烈简直不敢相信这三张铅笔素描出自孙子之手。
他转过头去。
孙子正东张西望。
时而低头专注作画,时而抬头环顾四周。
和在病房时如出一辙。
原以为这只是焦虑导致的注意力涣散。
'原来是在观察周遭啊。'
高守烈走近孙子。
纸上画着咨询室的场景。
透视几近崩溃的边缘,夸张地表现着高守烈和医生的形象。
这幅十岁男孩的画作。
让大师高守烈为之战栗。
重生梵高 第四话
1. 作画的孩子(3)
他意外收到一份绝佳的礼物。
昨日那位和善的医生赠予他一本比10P画布(55厘米×38厘米)略大的素描簿。
纸质触感也颇为不俗。
虽非法国产的标准画布材质,倒也堪堪可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