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段时间对制造视错觉的图案略有心得,但要将它如波浪般自然流畅地绘制出来,却始终毫无进展。
整日闭门不出沉溺于绘画创作,爷爷见状便提议去钓鱼散心。
本应明日启程前往首尔的车时贤似乎有些百无聊赖,便欣然接受了祖父的提议。
「快点儿!快点儿!」
催命似的连声催促。
悬崖垂钓太过危险,我便选了装有护栏的防波堤作为钓点。
「来,一人拿一个。」
我拿起爷爷亲手组装的钓竿。他说这是190毫米的儿童款,但实际用起来感觉并非如此。
好重啊。
「得用诱饵才行。」
「真可爱。」
爷爷给我看他准备用来当诱饵的寄居蟹。
车时贤蹲下身来,静静观察着寄居蟹。在我眼里,这小家伙可爱得让人舍不得拿它当饵料。
「来,像这样把头部先穿过整个衣领,然后套进去就可以了。」
「您是说针吗?」
车时贤惊讶地问道。
"这样才能让鱼儿咬钩时被钓个正着。"
"很痛啊。"
那被尖锐针刺穿透的寄居蟹,看着着实可怜。
即便有人劝说'欲钓美味鲜鱼,必先备好诱饵',他也固执地摇头拒绝。
真是个善良的家伙。
那这个怎么样?
爷爷没找到寄居蟹,便捉了条蚯蚓给我看。
那小小的红蚯蚓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我还是不钓鱼了。"
他搬来椅子在我身旁坐下。见他取出平板电脑,想必是打算画画消磨时光。
「试试看吧。」
「多可怜啊。」
「这不就能尝到美味了嘛。」
「买来吃不是更好吗?」
「吃了它难道不可怜吗?」
他微微偏了偏头。
当我问及吃鱼不也是夺取生命吗,他露出困惑的神情甚是可爱。
祖父早已埋下了伏笔。
稍待片刻,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微微涟漪。鱼群数量颇为可观,就连车时贤也忍不住倚着栏杆,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千万要当心,被针扎到可是钻心的疼。」
「知道了。」
跟随祖父抛出鱼钩后,我静静地凝视着海面。
一周复一周的重复劳作,大海看似坦露无遗,却始终难以让人窥其真谛。
光是完整地表达它就已经力不从心,更何况还要追求动态视错觉效果,这让我深感力有不逮。
虽然已经掌握了以固定模式呈现相似效果的方法,却始终未能找到简化波浪表现的诀窍。
该放弃了吗。
若不必急于参赛,给自己留些时日静心思索,或许终能找到突破之法。
今日力所不及之事,明日、一月、乃至数年后皆可成真。
「嗯。」
爷爷的钓线突然绷紧了。
鱼线时收时放,不一会儿,水面上便浮现出一条比老人手掌还要大的鱼儿。
看上去约莫有35到40厘米的样子。
「哇。」
车时贤不禁发出赞叹。
「这是什么?」
「真是吓死我了。」
通体呈黑褐色,腹部略显灰白。
尾巴笔直地翘着,看它一蹦一跳的样子,倒是个有性格的小家伙。
看起来真好吃。
好吃吗?
「真好吃。肉质鲜嫩多汁。做成辣鱼汤一定很美味。」
我担心爷爷会坚持要亲手制作。
「拿到附近餐馆去,他们准能给你煮得香喷喷的。」
真是万幸。
爷爷把钓到的鱼装进桶里,又一次抛下了鱼饵。
转眼间又捉住了一只。
这也难怪,鱼群浮出水面探头张望。半是清水半是鱼影。
它扑腾着激起阵阵水花争食的模样,看来是饿得紧了。
「啊。」
灵光乍现,一个好主意浮上心头。
「帮我拿一下这个。」
「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也不知道。」
将钓竿交给车时贤后,我掏出了平板电脑。
若是画鱼,倒是简单得很。
这样描绘鱼形图案,不就能营造出波涛起伏的效果了吗?
画笔在纸上踌躇不前,最终烦躁地丢回了笔筒。
"爷爷,我先告辞了。"
「啊?现在?」
我有个好主意。
「等一下,你怎么能一个人走。」
「没关系,我赶时间。」
将爷爷和车时贤留在原地,我独自奔向别墅。
虽然身体变年轻后体力也好了许多,但一口气爬上陡坡还是让我气喘吁吁,几乎透不过气来。
刚缓过气来,便拿起铅笔开始勾勒草图。
形态要极尽简约。
在船体部分施以阴影,画笔如游鱼般轻盈摆动,勾勒出微微弯曲的腰线。
在鱼与鱼之间留白,仿佛还有另一尾鱼游弋其中,这般铺陈纸面,倒也别有韵致。
尚有数处需要修润。
然而想到终于找到了方向,心头不禁为之一振。
* * *
当高勋为新艺术大赛的参赛作品绞尽脑汁时,亨利马尔索也同样陷入了创作的困境。
他面临的最大困境,是不得不放弃自画像创作。
包括最新作品《影子》在内,已创作近800幅自画像的亨利马索,正以匿名身份参与其中,因此必须寻找新的创作素材。
哪有闲工夫操心垃圾清理这等琐事。
他停下了手中的画笔,哪怕只是草草勾勒下这灵光一现的构思也好。
这次的构思依然不尽如人意。
亨利马尔索为这次创作设定了两个目标。
在1700余幅作品中,他将绘制最令人难忘的那一幅。
他们决定不画自己,而是去寻找同样美丽的象征来描绘。
要想在众多参赛者中脱颖而出,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作品首先必须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因为最终胜负将由大众投票决定。
纵使有数百幅作品在眼前掠过,若观者提笔投票时脑中不留半点印象,那一切便都是徒劳。
为此必须在极短时间内营造出震撼人心的画面效果。
不过这也是在第二个条件解决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