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卖画的那些事(上)

　　展览第三天。

　　首日仅有九位访客，少到能记住每张面孔，今日人流总算多了些。

　　仅上午就超过五十人。

　　为吃午饭，跟着爷爷和张未来找了家号称"中国餐馆"的店。

　　飘散着从未闻过的异域香气。

　　"小勋想吃什么？"

　　"有什么好吃的呀？"

　　「这杂酱面会有点辣。」

　　「我不太能吃辣。」

　　「嗯，要不吃炸酱面？」

　　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但既然是推荐的菜品，应该不会太差。

　　我点了点头。

　　「老师您呢？」

　　「这个嘛...小勋啊，我们要不要点个铁板炸酱面，和爷爷分着吃？」

　　最近常常觉得，人们似乎都不太懂得如何对待一无所知的人。

　　「铁板炸酱面是什么？」

　　「就是盛在铁板上的炸酱面啊。」

　　「……只是容器不同吗？」

　　「通常会多加些海鲜吧？」

　　爷爷看向张未来问道，我跟着点了点头。

　　「老板，来三人份的铁板炸酱面。小勋吃过糖醋肉吗？」

　　「没有。」

　　「那再来份小份糖醋肉。啊，麻烦再给个叉子。」

　　点完餐环顾四周时，爷爷的手机突然响了。

　　「啧，又是些无聊的电话。」

　　他没接听，直接按掉了铃声。

　　「谁啊？」

　　「有个烦人的家伙缠上我了。」

　　「是亨利马索吗？」

　　「张教授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也联系我了。」

　　"真是个轻浮的家伙。"

　　"呵。不过确实有真本事啊。就是为人处世差了点。怎么?老师想买他的画?"

　　"说了没事的。"

　　听不懂的对话便没再理会,环顾四周时,一张细长纸上画着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

　　说是蛇又太过优雅。

　　还长着胡须。

　　"话说回来,要是勋的画能卖出去就好了。"

　　玫瑰来的话让我回过神来。

　　"能卖吗?"

　　虽然想卖,但不知道这里是否也做画作交易。

　　"当然能。不过要和美术馆分成就是了。美术馆那边没问要卖多少钱吗?"

　　闻所未闻。

　　见我摇头,张未来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不可能啊。'

　　合约内容已全权委托给爷爷处理,想必您已了然于心,却仍按兵不动。

　　想必事出有因。

　　我很好奇这个比例究竟有多少。

　　收益怎么分成?

　　「百分之五十。」

　　这简直是监守自盗。

　　"这也太过分了吧?明明离了画家就运营不下去,却还要利用人家渴望办展的心理来占便宜。"

　　原以为是偷鸡摸狗的小贼,没想到竟是持刀抢劫的悍匪。

　　"难道就没有不分享的方法吗?"

　　"嗯。如果勋自己租场地办展览,就不用和别人分成收入了。"

　　"这样处理不是挺好吗?"

　　"原因有很多啦,主要是觉得租用官方展馆太破费了。比如说现在勋的画作展出的那个展厅,光一天的场地租金就要40万韩元左右。"

　　太贵了。

　　租用这间比爷爷家还狭小的空间一天,竟然要付出十五个土豆披萨的代价。

　　"与邀请展不同,艺术家自己筹办的展览往往门可罗雀。"

　　"为什么?""

　　"画廊主动邀约的展览总让人觉得格调不凡,可若是画家自掏腰包办的展览呢?难免让人觉得水准有限。那位画家怕是连邀请函都收不到吧?你懂这种感觉吗?"

　　似懂非懂,却又无理可循。

　　"除了这些,宣传工作也得自己来。画廊虽然会负责开幕展的宣传,但租借场地、布置画展、邀请观众这些事,全都得亲力亲为。"

　　「这可不只是借个场地那么简单啊。」

　　"没错。所以五五分成这个比例才是问题所在,这种结构下我们不得不做出一定让步。"

　　如果能在彼此理解的范围内,或许还能找到折中的办法。

　　"不过你的韩语进步真快,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吗?"

　　"因为要听写练习的缘故。"

　　"听写练习?"

　　爷爷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似乎意识到用土豆披萨做赌注的听写比赛实在有失公允。

　　"那现在只要学好英语就行了。既然不会一直待在韩国,英语也该提前准备起来。"

　　"我会说英语。"

　　"啊?"

　　「英语、荷兰语、法语、德语,还有拉丁语。」

　　张未来将手抵在下巴与脖颈之间,微微偏头。她紧蹙双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要是勋的画能卖个好价钱就好了?"

　　张未来用英语问道:能卖多少钱呢?

　　这口音有些特别,带着不知哪里的方言腔调。

　　或许就像爷爷那口法语一样,是时光流转留下的语言差异。

　　无论如何,《向日葵》是我倾注心血创作的作品,也是我自己颇为满意的画作,因此希望能卖给真正懂它价值的人。

　　「这幅画画得真不错。希望能卖给识货的人,至少得值五十个披萨的钱吧。」

　　张未来大吃一惊。

　　虽然算不上特别昂贵,但考虑到还是新人画家,可以在40幅左右的数量上达成妥协。

　　「是在英国学的吗？」

　　「怎么了?」

　　「英语。」

　　「啊,好的。」

　　「天哪，您该不会是个年岁极高的长者吧？这口音简直浑然天成啊？」

　　若想在英国卖画,就必须使用他们惯用的英语。

　　「这是标准韩语。阿姨的英语发音有点特别。」

　　「这孩子呢?在加拿大我们都是这么做的。」

　　"加拿大?你去过美洲吗?"

　　「嗯,不管怎么说你真是太厉害了。那德语呢?也来几句德语听听。」

　　「什么意思?」

　　「随便什么都行。」

　　「……您好？」

　　「……你该不会只会打个招呼吧？」

　　「突然让我做这个,难免会这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