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晓多国语言,对我们那个年代的欧洲人而言是基本素养,尤其像我这样做买卖的,更该如此。
就像小孩子会说几种语言令人称奇一样,张未来经过多次确认才敢相信。
"老师,这孩子真的是个天才吧?"
"到底是怎么培养的,能说出这么多道理来。小勋啊,该不会是你爸整天训斥着教出来的吧?"
我摇了摇头。
"真的不是吗?"
"菜上齐了。"
正不知该如何解释时,恰巧炸酱面和糖醋肉一起端了上来。
那黑红相间的色泽倒也罢了,黏糊糊的酱汁实在让人提不起食欲。
爷爷往我面前的碟子里拨了一些。
"那我开动了。"
因为还不熟练用筷子,我用叉子挑了一点送入口中。
鲜美的滋味瞬间麻痹了我的味蕾。
未知的甜味夹杂着微咸的气息,还有那融合一切的独特酱香。
造型奇特的面条散发着异国的乡愁。
'好吃吗?'
'嗯。'
虽然比不上土豆披萨,但至少比爷爷亲手做的饭菜美味得多。
狼吞虎咽间抬头,发现爷爷正盯着我看,自己却没动筷子。
'您快吃啊,真的很好吃。'
'爷爷看着小勋吃就饱了。'
'哪有这种事。不吃会饿的,您快动筷吧。'
'呵呵,小勋说得对。先生您请慢用。'
「咳哼。」
我给爷爷盛了一盘炸酱面,他这才动筷吃了起来。
说来还真是奇怪。老师,您还没说小勋的画要卖多少钱呢?
说过了。
您明明知道。那到底卖了多少钱啊?
呵呵,这可是个秘密。
我也好奇地抬头望去,他却只是轻抚我的头发,似乎并无告知之意。
'通常收费多少呢?'
'嗯...刚大学毕业的朋友们,公定价大概是五万韩元左右?'
'公定价是什么意思?'
"梵高的画作在市场上有个行情价,就是业内公认的合理交易金额。通常大学毕业生的话,每幅能卖到3万到5万韩元左右。"
"老兄?"
「假设一号画布定价三万韩元的话,那么阿勋这幅30号的作品就该值九十万了。」
虽说这笔钱够买32份土豆披萨了,但我心里盘算着怎么也得要个50份才行。
不过作为新人来说,这个价钱算是相当不错了。
这可是我第一次拿出来的作品,真的值得您如此赏识吗?
欣喜之下脱口而问,张未来闻言一怔,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看来是真的挨打了。」
祖父只是淡然一笑。
"怎么了？"
'九十万韩元虽说不是小数目,但配不上你的画作价值啊。昨天来的金智友记者也好,今早到访的那些人也好,个个都看得入迷了不是?'
「居然能吃下32份土豆披萨？」
若每餐只吃一片,足以幸福地享用256顿美餐。
"照你这么个花法,材料费都够吃上百顿了吧?"
「啊?」
「去画室一看,伦勃朗、施明克、卢卡斯、霍兰德、美利这些颜料牌子倒是用了不少。」
为了找到称心的颜料，我试用了不少种类。
「颜料价格各不相同，但如果是Schmincke品牌的话，15毫升的管装颜料一支大概要1到3万韩元。」
我突然想起那个画着猫头鹰的木盒里装着的颜料。
盒子里原本有三十六支颜料，但为了尝试各种调色方法，全都被我用光了。
究竟用了多少，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连那个画着猫头鹰的盒子也要算钱吗？」
「嗯，那种套装的话，估计要二三十万韩元吧。」
虽然那颜料质地柔滑、显色度佳，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画一幅画就要花费数百万韩元，就算家财万贯也经不起这样挥霍。
「张教授，请别再提钱的事了。」
爷爷突然开口。
「勋啊，你想画什么就尽管画。爷爷会给你买所有需要的东西。」
「……好的。」
爷爷的脸上绽放出慈祥的笑容。
也许这个想法很自私，但我真的想全力以赴。
至少在绘画这件事上，我绝不妥协。
我要尽可能多地学习和磨练，倾注自己所有的热情。
如果暂时需要借用资源来完成画作，我也愿意谦卑地接受，只为能完美呈现心中的艺术。
绝不再重蹈覆辙。
因为我再也不想重复过去那种生活。
再也不想让为我付出一切的弟弟泰奥，只收获满心悲伤。
「我一定会多卖画来偿还的。」
「呵呵呵。好啊。不用还了，你就画自己喜欢的画过日子吧。对爷爷来说这样最好。」
「不行。我一定要还。回家后请告诉我颜料、画布和画笔要多少钱。」
「不行。」
「为什么？」
「哪有爷爷收孙子钱的？别说这些没用的，快吃饭。」
「这不是没用的话。是很重要的事。」
「唉。爷爷生气了吗？」
「那我就不画画了。」
「你这小子？为什么不画画？」
「因为心里过意不去。所以请您借我钱画画吧。」
「都说了不是借不借的问题！」
「只要爷爷答应收钱，我就能安心画画了，为什么非要让我为难呢？」
「别想那么多！」
「怎么能不想！」
「哎呀，这小子像谁啊这么倔？」
「嘿嘿。像老师您啊，不是吗？」
对玫瑰来的帮助点了点头。
「哎呀。」
爷爷一脸无奈地喝了口水。
「好吧。勋啊，你知道人一旦许下承诺就必须遵守吧？」
「知道。」
条件我开。你需要什么尽管说，过后再还。别零零碎碎的。这样吧，一次还十亿。够爽快了吧？
「哇……好想也有人这样夸我啊。」
与爷爷目光相接的瞬间,我看到了张未来。那眼神里分明流露着艳羡。
「这分明是想方设法不让我还上这笔债啊。」
看来必须发挥作为画家的经验了。
* * *
1)文森特梵高精通英语、荷兰语和法语。他亦通晓德语,且因曾为成为牧师而研习过拉丁文,堪称当时的知识分子典范。
作为当时强国的英国和法国,其语言不仅对与多国接壤、以贸易为生的荷兰人,对那个时代的普通民众而言,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不得不接受的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