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
-这次的事应该让你明白了,再好的初衷要是说得跟叫花子似的也只会招来误解。
亨利马尔索与高勋各执一词,两人话不投机,因此他一时无法理解高勋突如其来的话语。
-你一开始就该告诉大家问题出在哪里。那样就不会有人被示威队伍牵着鼻子走了。
「吵死了。」
-还有要多加小心啊。
「怎么。」
-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和米歇尔那样,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
“…….”
昨日亨利马尔索的往事浮上心头。
米歇尔惊慌失措地跑来安慰她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为了隐藏私人关系,他们不仅在外界活动中,甚至在画廊员工和宅邸佣人面前也严格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个秘密只有他们两人和高勋知道。
那声音通过车内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
透过后视镜,亨利马索与阿尔森四目相对。
阿尔塞慌忙移开视线时,亨利马尔索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显然已经察觉到了端倪。
"断了吧。"
电话挂断后,亨利马尔索与阿尔森之间流动着一股微妙的气流。
阿尔森无法不注意到雇主那如芒在背的目光。
「作家老师。」
“…….”
"我一无所知。"
「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阿尔森瞥见亨利马索那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般的凶狠眼神,终于还是将实情和盘托出。
"其实,"
亨利马索的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
"宅邸里稍有头脸的人都知道。"
「怎么?」
「两位之间。」
「……什么?」
"每次休假一个月时,普拉蒂尼总裁都会亲自来访,大家都说这是惯例......"
亨利马索用手抵住了额头。
「您又把名字存成那样了。」
记得那次和米歇尔大吵一架后,我把她的电话号码在通讯录里改存为'阿慕兰'。
亨利马尔索闭上了眼睛。
都怪自己大意了,因为嫌带着手机麻烦就随手交给阿尔森保管。
「连爱心贴纸都贴上了呢。」
「闭嘴。」
亨利马尔索长舒一口气。他勉强理清纷乱的思绪,强忍耐心,决定先从最重要的事情确认起。
"乳母呢。"
「您似乎并不知情。大家之所以都装作不知道,想必是因为二位隐瞒的事情与加藤先生有关吧。」
亨利马尔索反复握紧又松开拳头,最后低声开口道。
「阿尔森。」
「嗯。」
「忘了吧。」
「我会忘记的。」
阿尔森没有丝毫犹豫,这句话分明是在威胁若敢泄露半句,定会不择手段让他永远闭嘴。
* * *
我和爷爷一同造访了亨利马索内的宅邸。
虽说是体育馆,但跟随阿尔森的指引找去时,他正在击打着沙袋。
他怒不可遏,一副要挥拳砸烂东西的架势。
「姿势不错。」
...您还好吗?
「年轻时也画过啊。试着把手肘再收拢些。」
运动的人之间似乎总有种默契。
得到爷爷指点的马尔索又对着沙袋挥出几拳,击打声听起来比先前更加响亮有力。
我对拳击没什么兴趣,正为打发无聊而规划明日行程时,马尔索突然开口搭话。
「明天要去吗?」
「是的。」
他看起来丝毫没有要继续交谈的意思。
「你喜欢克林姆特吗?」
他喝完水,擦了擦嘴角说道。
「不。」
依稀记得上次通话时,他还说一切安好。
明明之前聊古斯塔夫克林姆特的作品时谈得那么投机,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呢,没想到并非如此,真叫人纳闷。
你之前明明说过没关系的。
「绘画啊。」
看来他是爱其画而不喜其人啊。
能将作品与作者完全割裂看待的人寥寥无几,甚至怀疑这种割裂是否真的可能。
因为每幅作品都是艺术家的自画像。
「那么,你是讨厌我吗?」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开口的人。」
亨利马索用毛巾擦去汗水,缓缓说道。
「若论为人,不过是个低劣的花花公子;但作为画家,却是最理想的男人。」
亨利马索从未如此盛赞过他人。
不,这更像是种侮辱。
「理想化?」
「若与梵高相较而言。」
莫名感到不安。
「哪一点呢?」
"克里姆特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梵高未能拥有的,他全都得到了。"
看来爷爷很想知道亨利马索对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评价。
他双臂交抱默默聆听,而我却不愿再听下去。
「就像印象派画家们所做的那样,分离派同样试图摆脱既有权力阶层的桎梏。」
若论印象派画家,当首推马奈、莫奈、雷诺阿与德加诸位大师。
那些人都曾被我视为师长,而我也和他们一样,拒绝了法国皇家美术学院的教条。
提起分离派,自然要说到其创始人古斯塔夫克里姆特。
"克里姆特通过大众化的成功完美实现了这一点。"
能够直面根深蒂固的权力体系而不被击垮,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成就。
更进一步说,若能完全摆脱财富掌控者的经济束缚,他本可以扭转历史的方向。
"与孤军奋战的梵高不同,他拥有众多追随者。"
“…….”
不知为何今天总有人专挑别人的痛处戳。
"而且不像形单影只的梵高,他的情人也很多。"
"啊啊啊!"
"怎么了?"
"够了!我们在谈克里姆特,为什么总把文森特扯进来?"
"因为他们很像啊。"
马尔索倚在橱柜上。
"这位深受大众喜爱的艺术家,却宣布不再为大众创作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