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所谓的激情燃烧的岁月吧。"
德国著名文化评论家格特卡里乌斯曾将2020年代以柏林年轻音乐家为中心兴起的文化现象命名为'莱登沙夫特'(Leidenschaft:激情、激昂*音译为莱登沙夫特)。
莱顿轴心世代的艺术家们情感真挚,从不掩饰内心的澎湃。
他们反而主动批判艺术界日趋精英化、狭隘化的陈腐气息。
这种怪诞现象在于,即便是专家也难以理解的音乐、文学和美术作品,只要标榜独创性就能被奉为艺术。
他们正是对沦为茶余饭后谈资的艺术界提出质疑,毅然揭竿而起的一群革新者。
这是一群以纯粹热忱打破虚无主义盛行的旧艺术秩序,用赤子之心开创新纪元的年轻一代。
以直觉表达情感,让人更容易感同身受的艺术。
在学业、就业、生存压力下疲于奔命的现代人,无需耗费太多精力也能享受的艺术。
抚慰人心的艺术。
莱顿沙夫特世代的艺术,是为每一个为生存而奋力挣扎的灵魂所创作的艺术。
亨利马尔索也展现出了与他们相似的特质。
他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行虽招致守旧派的反感,却在十几岁到四十岁的群体中赢得了狂热追捧。
在职场、校园和家庭中饱受压抑的年轻人们,从亨利马索特立独行、坚持己见的作风中,多少获得了一丝慰藉。
在这个要求人们虚伪造作的社会里,我早已厌倦透顶,因此对亨利马尔索毫不矫饰的真实模样心生好感。
与平日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他在亨利马索肖像画各处残留的孤独与苦闷中看到了自己,于是蜗居独处的他,从这些画作中获得了慰藉。
这正是人们追寻亨利马索和他创作的数百幅自画像的原因所在。
「亨利…….」
虽然谢瓦松西蒙劝阻了亨利马尔索,但内心深处却又希望是自己判断失误。
正如那些曾讥讽亨利马蒂索是19世纪画家的老一辈,如今已不敢轻易对他妄加批评一样。
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将今日种种当作下酒的笑谈,举杯畅饮。
"......是时候爆发了。"
因为他深信,这个已然腐朽的艺术界必须迎来一场彻底的变革。
在这个只追求形式突破、标新立异和话题热度的市场中,大众的目光不得不转向他方。
在日益萎缩的市场中,年轻艺术家们逐渐失去了立足之地。
谢巴松西蒙默默祈祷着,愿亨利马尔索那纯粹的愤怒不,是所有有良知艺术家的愤怒能够摧毁蚕食艺术市场的垄断集团。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免担心亨利马尔索会受到伤害。
「我也老了啊。」
谢巴松西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数十年来一直致力于整顿艺术市场的乱象,但不知不觉间,他开始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是年纪的缘故吗?
又或者正是这种温和的态度,才导致问题迟迟未能解决?
谢巴松西蒙在鼓励与忧虑之间,今日依旧备受煎熬。
* * *
亨利马尔索走出走廊,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爷子说得对。'
虽然曾怀疑德米安卡特与杰乔普林之间存在某种同盟关系,但始终缺乏确凿证据。
正如谢巴松西蒙警告的那样,贸然行动可能会招致反击,因此必须慎之又慎。
咯吱-
亨利马尔索咬牙切齿。
秘书阿尔森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揭开达米安卡特的黑幕。
虽然只是需要再多一点时间,但连日积压的怒火却迟迟未能消散。
"作家先生!"
SNBA的工作人员发现亨利马尔索后,急忙喊道。
"马上就要轮到您了。"
这是颁发特别展览奖的时刻。
亨利马尔索咂了咂舌,走进了会场。
"我要向给予我这个良机的法国国立艺术协会致意。非常感谢。"
这时高勋刚好结束了他的获奖感言。
一直在拖延时间等待亨利马尔索的高勋,一看到他就不悦地皱了皱眉。
亨利马尔索避开那道视线,登上了讲台。
「接下来有请在新艺术大赛中荣获桂冠的亨利马索作家登台。」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现场嘉宾纷纷报以掌声。
亨利马索站在舞台中央,环视着台下注视他的人群。
后排挤满的摄像机、如鬣狗般聚集的记者、装腔作势的艺术界杂草、散发着恶臭的鲜花,还有在周围嗡嗡盘旋的苍蝇群。
他感到一阵恶心。
亨利马索凝视着高秀烈、徐仁浩以及站在后方的高勋,然后将目光转向正前方。
「看它落在哪朵花上,就知道是蜜蜂还是苍蝇。」
主持人被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时语塞。
亨利马尔索平复心绪后,再度开口。
「若要挪动花盆,务必擦亮眼睛看清楚谁散发着腐朽气息,谁才是芬芳花朵。」
媒体之言,不足为信。
这些记者不过是群趋炎附势之徒,眼中只有金钱,哪管什么真理公道。
他曾是害虫般的存在。
就在亨利马尔索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瞥见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个最初无人问津的韩国小报记者,温柔抚慰了伤痕累累的新艺术大赛。
倘若此地还有心怀理想的记者,定会如蜂蝶寻芳般追逐馥郁之花,而非趋附那散发腐臭的大王花。
'您说散发着腐败气息,这究竟是在暗指何人?'
一名记者站了出来。
「若你为蜂,不消多问自会知晓。」
亨利马索从容地凝视着展露悠闲笑容的戴米安卡特。
「巴黎不懂何为芬芳。只因那气味讨喜,便误以为是花香。殊不知那是腐臭,却因看似世间最盛大的模样,引得众生趋之若鹜。」
颁奖典礼现场的人们都捕捉到了亨利马索与达米安卡特之间流动的那股微妙氛围。
'什么啊?'
'现在看到的确实是达米安卡特没错吧?'
就在不久前,亨利马索还对达米安卡特出言不逊。
人们不得不认为这两位艺术家之间存在矛盾。
记者们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
'请您详细解释一下刚才的发言!'
"与作家戴米安卡特的矛盾传闻是否属实?"
在英国《太阳报》记者抛出这个问题时,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您不觉得自己只是个徒有其表的作家吗?"
即便全场震惊到鸦雀无声,这位记者仍穷追不舍。
"您刚才提到那位因巴黎地铁站广告牌而声名鹊起的人物,能否明确告知具体指的是谁?"
颁奖典礼现场的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即便是以报道八卦新闻和无端抨击名人而臭名昭著的《太阳报》,也还是有点底线的。
这番话语本不该出现在颁奖典礼的领奖台上。
'太着急了啊,马尔索君。'
达米安卡特观察着局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若是在只有法国媒体在场的场合,绝不会有人胆敢向亨利马索提出这般质问。
然而这个场合也有杰乔普林赞助的多家英国媒体共同参与。
「在你眼中我或许是朵腐生花,但在我看来,你不过是温室里娇养的花草罢了。」
德米安卡特认为,全法国的追捧让亨利马索变得更加傲慢无礼。
竟在公开场合突然显露敌意。
真不知他平日行事该有多目中无人,才会做出这般行径。
'以为语气强硬就能解决一切,未免太天真了。'
德米安卡特这个从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未经世事的富家少爷,本只想悠闲地体味人间百态。
'每朵花都需要移植花盆的人。如你所说,对我而言你或许能当只苍蝇。但话说回来,你以为没有蜜蜂蝴蝶,单凭自己就能繁衍吗?'
亨利马索素来与媒体交恶,此刻自然无人愿为他发声。
更何况话既出口,就必须做个了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