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米歇尔普拉蒂尼造访了亨利马索的工作室。

　　巨型屏幕上投射着文森特梵高的《鸢尾花》，沉浸在思绪中的亨利马索对访客的到来浑然不觉。

　　米歇尔注视着他，将手提包轻放在工作台上。

　　勋在吗？

　　亨利转过头去。

　　「我决定再多待几天。」

　　「高秀烈那家伙是怎么被说服的？」

　　父母期望的事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亨利马尔索以健康、教育和安全为由,成功说服了高秀烈。

　　当提及专属医疗团队的体系化健康管理、高水平的教育资源保障,以及近期备受关注的穆斯林恐怖袭击事件中的安全保障措施时,就连高秀烈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听完解释的米歇尔扑哧一笑。

　　「你以为自己是教父吗？」

　　亨利马尔索没有回应。

　　米歇尔也沉默地凝视了梵高的《鸢尾花》片刻,终于道出了来意。

　　"德米安卡特的竞拍品已经送到了。"

　　亨利接过了递来的文件。

　　这是过去20年间达米安卡特作品交易的详细记录清单。上面工整地记载着每幅作品的标题、售出时间、交易地点、买家信息、成交价格以及拍卖过程等关键数据。

　　'比想象中要少呢。'

　　亨利翻阅着整理成十一页的资料清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清单上最近一次交易标注为第22号作品,这意味着官方确认的交易记录仅有22笔。

　　虽然这个数字对于号称21世纪商业上最成功的艺术家来说实在不算多,但单幅作品的成交金额却令人咋舌。

　　'全都是在英国苏富比拍的?'

　　'嗯,除了一幅。看来他们确实在暗中操控着市场。'

　　他从不通过其他拍卖行,只选择英国苏富比出售作品,可见达米安卡特与英国苏富比之间存在某种连带关系。

　　调查发现起拍价就很离谱。《永恒》系列从未低于300万英镑成交过。

　　面对米歇尔的指摘,亨利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即便《永恒》以5000万英镑天价成交,但对其后续作品定价过高之嫌仍难以避免。

　　那时的达米安卡特刚凭借《永恒》崭露头角,正从默默无闻中脱颖而出。

　　英国苏富比拍卖行预估他的作品至少能拍出数千万英镑,因此将起拍价定为300万英镑。

　　这究竟是大胆的战略还是精心设计的布局,此刻尚无从知晓。

　　「再来一个。」

　　米歇尔轻叩桌面三下,屏幕随即亮起。

　　她登入私人服务器,打开了那份长达934页的文档。

　　「这些都是达米安卡特至今发表的作品。大约26年间的创作。你觉得会有多少呢？」

　　亨利皱起了眉头。

　　「1360分。厉害吧?」

　　这意味着那位装置艺术家26年来坚持每周创作一件作品并如期发表。

　　在现代艺术创作中,许多需要大量人力的作品往往由艺术家负责构思和统筹指挥,具体执行则交由团队完成。

　　即便如此,要完成1360件作品绝非易事。

　　虽然个体差异存在,但每个人的创意终究有其极限。

　　除非你是天才,或是极其勤奋之人。

　　又或者...

　　「连代笔都请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

　　花钱请无名画家代笔的情况时有发生。

　　有人将这些作品据为己有发表,结果要么拖欠稿酬,要么因无名画家中途变卦而颜面尽失,这类丑闻屡见不鲜。

　　「我觉得这事蹊跷得很。」

　　亨利与米歇尔四目相对。

　　"虽然展出了1,360幅作品,但卖出去的只有区区22幅。"

　　米歇尔的疑虑不无道理。

　　她不断抛出疑问,引导亨利回忆自己可能从事过的种种工作。

　　起初我还以为是定价太高了的缘故。毕竟能拿出那么多钱的人并不多。

　　亨利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说到美术馆...资金充裕的机构明明不少,为什么都没出手呢?像德米安卡特这样级别的巨匠作品,按理说至少该收藏一幅才对啊。"

　　「……看来是没卖出去啊。」

　　「我也这么想。可能是英国苏富比中途截胡,又或是某些赞助商故意抬价。」

　　苦思良久的亨利始终未能找到答案,终于开口道。

　　「为什么？」

　　始终不明白德米安和他的赞助人们为何执意不肯将作品售予他人。

　　若是以高价出售作品,答案倒也简单无非是为了牟利;但若拒绝向他人售卖,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还有这个。"

　　米歇尔合上已打开的文件,又展开了一份新的文档。

　　桌上整齐陈列着正在展出达米安卡特作品的各大美术馆和画廊名录,每个场馆名称旁都标注着对应的展览主题。

　　"目前展出的作品仅有区区97幅罢了。"

　　亨利马尔索又一次皱起了眉头。

　　虽然作品未能售出,但考虑到高昂的定价,这一点尚在情理之中

　　但像戴米安卡特这样声名显赫的作家,其作品自然会收到来自各方的展览邀约。

　　明明能收取丰厚的租金,对画家而言也是笔划算买卖,可展出的作品连100幅都不到,实在令人费解。

　　「剩下的呢?」

　　当亨利问起那未展出的1263幅画作下落时,米歇尔只是耸了耸肩。

　　「你还留着吗?」

　　「简直荒谬。」

　　个人要保管多达1,263件作品绝非易事。

　　对于装置艺术家达米安卡特而言更是如此。

　　即便他再富有,也没有理由不展出自己的作品而将它们束之高阁。

　　就连亨利马蒂斯也经营着私人画廊,通过展示自己的众多画作来获取收益。

　　「我想阿尔森先生要找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亨利轻轻点了点头。

　　正如米歇尔所指出的那样,有必要弄清楚那些未展出的作品是如何被利用的。

　　按常理来说,没人会不惜花费重金也要把东西存放在仓库里。

　　亨利马尔索给阿尔森打了个电话。

　　米歇尔一直等到亨利结束通话,见他放下手机才开口说话。

　　「别想得太简单。」

　　「什么？」

　　「就算达米安卡特是个刻意包装出来的艺术家,也不代表喜欢他的人就会因此消失。」

　　米歇尔担心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从小就知道这家伙性格有多恶劣。

　　他不认为颁奖礼上挑衅达米安卡特的举动会是一时冲动。

　　他相信其中必有缘由。

　　他担心自己会因为怀疑达米安卡特只是被塑造出来的大师,而将追随者的真心也视为虚假。

　　即便是人气投票,他也不希望对方盲目自信能稳操胜券。

　　'我知道。'

　　亨利马尔索平静地回答。

　　这位曾买下巴黎车站所有广告牌的人,比谁都更清楚宣传的重要性。

　　达米安卡特在这方面确实无人能及。

　　这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只是亨利马尔索有绝对不能原谅他的理由他利用了自己、米歇尔和SNBA。

　　米歇尔点了点头。

　　「别树敌太多。你说他们是乌合之众,但戴米安卡特正在把那些人收为己用。抛开是非对错不谈,他们确实形成了一股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