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深知亨利的为人,便没有强求他站在自己这边。
他本就不是那种会对人热情相待的性格,也认为没这个必要。我不想强求他改变什么。
只可惜他总是不自觉地为自己设下重重阻碍。
亨利马索转过头来,凝视着屏幕上展示的《鸢尾花》。
「你知道梵高为什么要画这个吗?」
在圣雷米精神病院住院期间,梵高创作了150幅画作。
他执笔描绘着医院里随处可见的花草树木、夜空景象,试图通过绘画重获内心的安宁。
米歇尔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亨利听着米歇尔的解释,摇了摇头。
"鸢尾花无需蝴蝶与蜜蜂的眷顾,亦能独自绽放结籽,生生不息。"
亨利与米歇尔四目相对。
「这幅自画像根本不是什么梵高精神病院时期的作品,它不仅被美术界主流拒之门外,连同行画家们都避之不及。」
「为什么这么想?」
「你看左边那支孤零零绽放的白色鸢尾花。」
米歇尔转过头来。
「他把自己画进了鸢尾花田里。」1)
* * *
1)《鸢尾花》,文森特梵高,1889年,布面油画。
重生之梵高 第220章
42. 艺术之间(5)
深夜时分。
德米安卡特伫立在SNBA沙龙展特别展厅里,凝视着亨利马索的《美》陷入沉思。
原本以为《美》是单幅作品,此刻并排展示的三联画才完整传递出它的意境、内涵与情感。
左侧画作描绘了在艺术史上留名的前辈大师们;
中间位置是新艺术大赛的参展作品;
右侧画作里,亨利马索翡翠般的眼眸中倒映着一株向日葵。
这件作品通过往昔艺术巨匠表现过去,以画家背影定义当下,又以凝视向日葵的视线象征未来。
从信息传递的载体到艺术创造的巅峰。
这幅仿佛浓缩了美术史的《美》,承载着一段悠长的故事,其庄重感甚至让人联想到三幅联的祭坛画。
按理说该受昨日事件影响才对,但亨利马索的《美》却获得了极高赞誉。
达米安卡特点头认同,这确实是幅配得上盛赞的作品。
'真是幅杰作。'
达米安卡特对亨利马索的才华由衷赞叹。
纵观历经无数变迁直至2028年的当代美术馆,亨利马索始终是个令人费解的存在。
他对形态与色彩的运用既遵循古典法则,又与其他艺术家作品有着鲜明区别。
比起标新立异的画风,他更注重雕琢传统美学的精髓。
'能这样作画并收获喜爱,该是何等幸福。'
达米安卡特分明在羡慕着亨利马索。
'卡特。'
听见思念的声音,达米安卡特转头露出欣喜的笑容。
'高守烈警监。'
高守烈凝视着达米安伸来的手,轻轻握住晃了晃。
'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高守烈移开视线。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只是想安静地看看画。'
达米安卡特微微一笑,目光重新落回《美》上。
两位大师并肩而立,静默无言地欣赏着画作。
不知流逝了多少时光。
高秀烈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读本科那会儿,受的教育实在太狭隘了。教授们居然说《蒙娜丽莎》不算艺术,这叫人怎么接受得了。」
戴米安卡特抿嘴一笑。
以现代艺术的标准来看,《蒙娜丽莎》根本称不上是艺术品。
这幅画并非画家主动创作,而是受人委托所作,因此与强调个人主体性的艺术观有所出入。
人们对的感动,不应基于其艺术性,而应归功于那令人叹为观止的绘画技艺。
从小就被视为艺术典范的《蒙娜丽莎》,原来并非真正的艺术品。
这是美术大学新生们面临的第一道认知冲击。
'当时觉得那番话很有道理,艺术本该是主观的。但随着时间流逝,我的想法渐渐改变了。'
戴米安卡特侧耳倾听。
"在教导学生的过程中,我不断扪心自问:难道《蒙娜丽莎》与《创世纪》真的称不上艺术吗?"
您找到答案了吗?
高秀烈微微颔首。
「此乃艺术也。」
两位大师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即便受人所托而作,如何表达却全凭创作者的才思灵性。"
「哈哈,这话要是让艺术家们听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戴米安卡特无法苟同高水烈的那番话。
从《蒙娜丽莎》获得的感动,并非源于作品与观者之间的心灵共鸣。
这可是名画啊。
因为是名家手笔。
因为挂在卢浮宫里啊。
这种刻板印象下的主观欣赏并非真实,即便是在卢浮宫亲眼所见并为之感动,展出的《蒙娜丽莎》也极可能并非真迹。
「你真这么想吗?」
德米安卡特收起了笑容。
"从前的我总以为艺术全凭画家一己之力。可反复思忖后,不禁好奇:鉴赏者又该置身何处?"
“…….”
"认为艺术仅取决于创作主体,这种想法是否太过狭隘?当观赏者为之感动的那一刻,不正是艺术诞生的瞬间吗。"
「这难道不也可能是某种习以为常的经验吗?」
"我们所创造的一切,不也都是基于经验的积累吗?"
两人静默片刻,各自梳理着思绪。
高秀烈率先开口。
"那种认为非自发行为就无法成为艺术的标准,正在将纯艺术与大众艺术割裂开来。"
德米安卡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将过去匠人收取金钱为赞助者打造所需之物,与现代创作者为牟利而迎合大众口味的行径相提并论。
'大众艺术当真毫无艺术性可言吗?究竟是因为缺乏艺术性才冠以'大众'之名,抑或是说这就是属于大众的艺术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德米安卡特拇指与食指轻捻,陷入沉思。
'我认为马索之所以广受欢迎,原因正在于此。'
高秀烈凝视着《美》。
这幅作品既毫无保留地展现自我主体性,又将创作理念表达得淋漓尽致。
人们惊叹于那令人震撼的技艺,同时也能感受到他独特的思想与情感。
这不正是眼睛与心灵产生强烈共鸣时追寻的东西吗?
高秀烈相信,人们参观展览绝非仅仅因为美术馆的教育功能。
他不认为观众会满足于虚荣、自我催眠和虚假的鉴赏。
'昨天勋那小子让你难堪了吧。'
戴米安卡特摇了摇头。
'不过我和勋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高秀烈没有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