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普桑先生吧?」
雪莉加多放下餐盘问道。
「普桑?」
「您可是亨利四世中学的校长啊,对亨利来说就是恩师。」
「什么恩师不恩师的。」
马尔索不耐烦地咂舌。
以他的经验,对方这种反应往往意味着其实很受用。
果不其然,雪莉加多随即透露两人关系匪浅。
「别看他说得轻巧,亨利可是真心敬重这位老师。初中时教过他美术。」
看来马尔索也是亨利四世中学的毕业生。
「那时候他性格好些吗?」
「什么好些?」
「我是说脾气。」
见马尔索皱眉,雪莉加多咯咯笑起来。
「现在好歹是个绅士。当年可是谁都管不住的混世魔王。」
就他现在这莽撞劲儿,小时候得多让人头疼简直难以想象。
「遇到普桑先生后才收敛些,是吧?」
「哼。」
能把青春期的亨利马尔索管教好,想必是位了不起的教育家。
「所以普桑先生是想请您去任教?」
「纯粹是想把我拴在身边唠叨。」
虽然想象不出是何方神圣,但既有米歇尔又有雪莉,
从谢瓦松西蒙会长到普桑校长,亨利马尔索的朋友圈之广着实令人惊讶。
「好啦好啦,边吃边聊。听说今天要去阿尔勒?」
「嗯。」
"路途遥远,要吃饱才行。秀妍你也多吃点。"
"呵呵,好的,我会好好享用的。"
雪莉准备的早餐一如既往地丰盛精致。
* * *
年轻电影导演丹尼尔斯科特是文森特梵高的狂热粉丝,过去两年全身心投入纪录片《文森特》的制作。
他反复研读马丁扬森毕生收集的资料,实地考察拍摄地点,梳理文森特梵高的一生轨迹。
他系统整理了梵高留下的书信以及那些记得他的人所记录的回忆。
拜访多位专家求教的过程充满乐趣,让他逐渐领悟到许多前所未闻的真相。
他渴望向世人证明,这位挚爱的文森特梵高绝非简单的疯子。
我希望能给那与命运殊死抗争却终究不得不自行了断的悲剧人生,带来哪怕一丝慰藉。
正因如此,他才倾注了全部心血。
难道非得让小孩子出演不可吗?
丹尼尔斯科特无法轻易接受马丁扬森的要求。
'当真非如此不可吗?'
'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勋啊。等见到他本人,你就会明白我为何如此了。'
丹尼尔斯科特无法苟同马丁扬森的观点。
虽然充分认可他作为画家的才华,但我不禁质疑:为何非要在讲述文森特梵高生平的纪录片里安排一个东方少年出演?
思来想去,与其如此,不如邀请一位研究梵高多年的资深画家更为妥当。
无奈投资人马丁扬森极力主张此事,也只好作罢。
'竟由孩童之口道出梵高的真谛。'
文森特梵高是个性格极其复杂的人。
他虽常怀兼爱世人的无私胸怀,却也不时显露固执本性,令周遭之人倍感煎熬。
这都源于他作为画家的自我意识太过强烈。
然而翻阅他与弟弟西奥多来往的信件,字里行间又流露出怀才不遇的挫败与苦闷。
那些向弟弟絮絮叨叨诉说自己在做何等伟业的语句里,甚至能感受到几分焦灼不安。
说他疯狂却又过于理性,称他理想却又太过人性。
不知孩子能理解几分这样的人物。
'必须尽量删减才行。'
丹尼尔斯科特勉强答应拍摄,暗下决心要最大限度缩减高勋的戏份。
若以纪录片叙事为由进行剪辑,想必马丁扬森也无可奈何。
后来,高勋在奥维尔小镇发现了文森特梵高最后的创作场所,这一消息引起了广泛关注。
这简直难以置信。
高勋口中的文森特梵高,正是丹尼尔斯科特心目中那个纯粹的梵高。
这是唯有站在梵高的立场上环顾周遭,才能得出的推论。
丹尼尔斯科特思忖着或许马丁扬森的话不无道理,于是在五部曲《文森特》中特意将第四部的部分内容留白。
倘若
倘若高勋真能展现出惊世之作,那么预留这段充裕的时间便显得格外明智。
"……唉。"
丹尼尔斯科特吐出一缕烟圈,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这怎么可能。'
丹尼尔斯科特环顾拍摄现场,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徒劳地抱持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 * *
终于抵达了魂牵梦萦的阿尔勒。
原本担心从巴黎里昂车站出发的直达列车班次不多且大多售罄,幸好马索帮忙搞到了车票。
走下火车来到站前广场时,方泰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虽只短短七日未见,重逢之喜却如此难以言表。
「大叔。」
「小勋。」
方泰浩面带笑容走了过来。
"最近过得怎么样?气色看起来不错啊。"
"真是度日如年啊。"
「最近过得不太好吗?」
"才运动这么一会儿就叫苦连天。"
爷爷和方泰浩放声大笑起来。虽然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
「大叔您呢?」
「嗯,总算可以松口气了。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方泰浩轻轻拂开我的手臂,直起了腰。
托您的福,此行十分顺利。非常感谢。
"真是失礼了。令堂近来身体可好?"
「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真是万幸啊。」
听说手术很顺利,既然都能交谈了,应该不必太过担心。
我太了解失去父母的感受了,因此才松了口气。
房泰浩提前准备好的车辆载着他们驶向拍摄场地。
"勋啊,后面有个箱子。"
"是这个吗?"
副驾驶后座上摆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体积颇为可观。
"韩娜说要谢谢你,特意准备的。"
没想到是《血之烙印》的作者李韩娜作家寄来的礼物。
他迫不及待地解开丝带。
"是饼干啊?"
韩国产的饼干。
虽说法国和韩国的美食各有千秋,但法国便利店里卖的甜点实在甜得发腻,正让他怀念韩国零食的时候...
来得正是时候。
"那我就不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