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伊万莫罗佐夫。"

　　这位俄罗斯寡头仅在拍卖行的成交额就高达五十亿美元。

　　"我失踪的画作就在他手上。"

　　"确定吗？"

　　"杨森与他私交甚笃。前些时日还提起在他宅邸见过那幅画。"

　　亨利马尔索缓缓颔首。

　　* * *

　　马索家族的秘书阿尔森勒布朗奉亨利马索之命，已连续一个月在调查达米安卡特与英国苏富比、萨奇画廊的关联。

　　首要目标是获取英国苏富比拍卖行与达米安卡特作品交易的合约原件。

　　为探听交易条件，他乔装成富商亲自参与竞拍，但就像在新泰特现代美术馆那次一样，总被更高的报价击败。

　　'这样下去行不通。'

　　若真下定决心，他随时都能潜入内部。

　　尽管有十年空白期，这位昔日的神偷早已备妥英国苏富比的建筑平面图，摸清了保安巡逻路线。

　　只是碍于亨利马索严禁违法行为的命令，才按兵不动。

　　阿尔森勒布朗正为雇主的苛刻要求犯难。

　　就连跟踪监视都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可行方案实在有限。

　　阿尔森判断，唯有趁达米安卡特作品进出英国苏富比时下手。

　　'看来得盯着卡特作品运输的时机。'

　　达米安卡特的作品预定一周后上拍，阿尔森只能利用剩余时间监视重要人物的会面情况。

　　'唉。'

　　阿尔森正站在公交站台监视对面的建筑,听到稚嫩的声音便转过头来。

　　跌倒的孩子慌忙爬起，垂下了头。

　　抱歉。

　　他仿佛失明般踉跄前行,周身萦绕的烟雾恰似其精湛画技的写照。

　　阿尔森弯下膝盖与孩子平视,温柔地笑了。

　　「没事吧?」

　　「嗯。」

　　阿尔森轻轻拍打着那个脸颊通红的孩子衣服上的灰尘,随后掏出了钱包。

　　偷了阿尔森口袋钱包的孩子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连路都走不稳的老爷爷是什么时候把钱包拿回去的。

　　伪装成老人的阿尔森抽出一张50英镑的钞票递给他。

　　「演技不错,但手上的功夫还得再练练。」

　　自尊心受挫的孩子撅着嘴瞪了阿尔森一眼。当阿尔森再次示意他收下钱时,他一把抓了过去。

　　自尊心作祟的话很可能会拒绝收下。

　　阿尔森从这个不顾羞耻也要抓牢钞票的孩子身上,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路上小心些。」

　　阿尔森微笑着挥手时,那个原本像逃跑般狂奔的孩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见他再次招手示意,孩子折返回来在口袋里摸索。

　　「......这个给你。」

　　孩子摊开一直攥着的拳头,掌心里躺着一颗青蓝色的宝石。

　　「这可是我花钱买的,以后可别说我偷的。」

　　以为他要还钱的阿尔森噗嗤一笑,点了点头这怎么可能是真宝石呢。

　　「是啊,真是颗漂亮的宝石呢。」

　　少年不知该将目光投向何处,踌躇片刻后踉跄后退,最终转身拐进了小巷。

　　阿尔森仔细端详着掌心里的宝石碎片。

　　「似曾相识。」

　　少年递来的物件乍看之下仿制得如此精妙,即便是熟悉宝石鉴定的阿尔森也会误以为是蓝宝石,实则是件以假乱真的赝品。

　　'这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

　　阿尔森抿嘴一笑,心想这东西八成是从哪儿顺手牵羊或捡来的,便随手揣进了口袋。

　　他再次凝视着英国苏富比大楼,突然瞪大了眼睛。

　　阿尔森匆忙取出莫桑石蓝宝石,又反复检查了几遍,便立刻赶回了下榻的酒店。

　　「不会吧。」

　　阿尔塞恩走进房间,仔细端详着少年给他的仿制蓝宝石。

　　我曾用灯光照射检视,也用放大镜仔细观察过内外结构。

　　结果表明,其镶嵌工艺与现已下落不明的所用蓝宝石如出一辙。

　　这让我得以辨认出来,毕竟它曾是我当盗贼时的目标之一。

　　「怎会有这等事。」

　　阿尔塞纳勒布朗觉得那已是太久远的事,记忆或许已经出现了偏差。

　　他宁愿相信那只是巧合。

　　然而内心深处,某种难以名状的直觉始终挥之不去。

　　必须在为时已晚之前找到那个少年。

　　* * *

　　1)本作虽借用了历史人物伊万莫罗佐夫之名,但小说内容与史实无关,特此声明。

　　重生梵高 第226话

　　43. 罪与罚(下篇)

　　阿尔森握紧拳头又松开,借此整理思绪。

　　「现在找不到。」

　　时候不早了。

　　孩子的活动范围毕竟有限，只要在街上多转转总能找到他。

　　若当真聪慧到能躲避追捕,想必会不断变换行窃地点,但我判断他未必每日如此。

　　由于扒手惯于事先摸清逃跑路线和藏身之处,活动范围不得不分散多处,这着实令人疲于奔命。

　　若是有组织归属,活动范围必然有所限定,追查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50英镑作为一天的预算绰绰有余。

　　他此刻很可能正身处某处或许在向上司进贡的路上,又或者藏身于自己独有的避风港中。

　　唯一的问题在于,那并非一个适合公开露面的场所。

　　“…….”

　　在拥有800多万常住人口、建筑鳞次栉比的伦敦,要找到一个孩子的藏身之处简直难如登天。

　　阿尔塞纳许下了明日之约。

　　翌日。

　　阿尔森在公交站附近耐心地环顾四周。

　　若还是昨日那副模样,孩子远远瞧见定会拔腿就跑。于是今日,他乔装成了一位年轻女子。

　　他穿着长款宽松的大衣,将双腿、肩膀和身形都隐藏其中,微微屈膝调整着身高。

　　他故意没拉上背包拉链,松松垮垮地挎着,仿佛在引诱扒手光顾。

　　然而整个上午,少年始终未曾现身。

　　正当我对那些吹着口哨的疯男人感到烦躁时,那个本该出现的少年却迟迟未至。

　　远远地,我瞥见了昨日邂逅的那个孩子。

　　阿尔森佯装走神,好让那孩子能趁机偷走书包或藏在里面的钱包。

　　若他真能成功脱身,我打算尾随其后,细细盘问那些莫桑比克蓝宝石的来历。

　　之所以没在街头当场拦截,是顾忌会引来太多旁人的目光。

　　砰

　　果不其然。

　　那孩子故技重施,像昨日一样故意撞了上来。

　　阿尔森夸张地做出大吃一惊的表情，猛地转过身来。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没事吧？」

　　少年一时手足无措。

　　大多数人即便缄口不言,眼中也满含轻蔑;更有甚者,直接恶语相向。

　　然而那位年轻女子却用平静的语气问候了他。

　　她不仅扶起了偷她钱包的自己,甚至毫不犹豫地拍去了他脏衣服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