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就是高勋的艺术观吧。」
「嗯。」
「关于艺术是什么这个问题,众说纷纭......我倒是很欣赏这个观点。」
「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有人说要批判社会问题,有人说要探寻艺术本源,有人说要表达自我...但这些不都被一句话概括了吗?"
"确实如此。"
"对梵高也好,对勋也罢,绘画似乎从来就不只是绘画本身。想到这里,就不由得想为他们加油打气。"
那拼命挣扎求生的模样,与我们每个人都如此相似,怎能不叫人感同身受。
丹尼尔斯科特如此判断道。
「这番话似乎也给了我尝试的勇气。」
「这大概就是他们备受喜爱的原因吧。」
丹尼尔斯科特点了点头。
我又啜了一口咖啡,陷入沉思。
高勋在纪录片结尾时提到想建造一栋黄色建筑,与祖父、张未来、亨利马索、布兰奇法布尔等画家组成艺术家共同体,这番话听来丝毫不像孩童的天真幻想。
那感觉如此真切,仿佛下一刻就会发生。
* * *
1)阿尔勒医院的花园,文森特梵高,1889年,布面油画
2)《星月夜》,文森特梵高,1889年作,布面油画
重生梵高 第225话
43. 罪与罚(上)
时光流转至2029年1月3日。
高秀烈因与达米安卡特相关的事宜前去拜访亨利马索。
通过方泰浩的调查得知,1987年艾伦邦德在纽约苏富比拍卖会上成功竞得《鸢尾花》一事,特此补充说明。
你作何感想
「我对此心存疑虑。」
亨利马尔索轻叩桌面三下,屏幕随即亮起。
由于此事超出法国司法管辖范围而一直通过阿尔森私下调查案件的亨利马尔索,将部分已掌握的资料呈现在高秀烈眼前。
「嗯。」
高秀烈发出一声呻吟。
"在购买德米安卡特作品的买家中,有17人曾向英国苏富比申请过贷款。"
亨利马尔索刻意将达米安卡特的作品具象化为实物。
「这是要抬高价格啊。」
高秀烈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这事实令他一时难以接受。
真没想到达米安卡特为了抬高作品成交价,竟会与拍卖行联手做出这等勾当。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这不是根本原因。」
「不是吗?」
「您可知道《消费者信贷法》?」
高秀烈摇了摇头。
亨利马尔索操作着桌面屏幕,搜索英国的《消费者信贷法》。
屏幕上同时显示出1854年废除利率限制法的相关内容。
「确实有过废除利率限制的法案。」
「废除利率限制?那岂不是说利息可以无限上涨?」
亨利马尔索点了点头。
高秀烈难以置信,像英国这样的发达国家居然没有设定贷款利息的上限。
"虽然1974年出台了规范过度信用交易的依据,但实际效果微乎其微。"
"这种恶法怎么还能存在至今?"
"2006年虽然进行了修订,但针对债务人或分期付款购买者以营业为目的签订的超过25,000英镑的信用合同或分期付款合同,都被排除在监管范围之外了。"
亨利马尔索解释说,虽然有人提议重新制定利息限制法,但收效甚微。
"交易金额越大不是越应该受到监管吗?"
"那些英国人什么时候清醒过?"
高秀烈觉得英国和法国并无太大差异,但他并未多此一举地说出这个想法。
'所以呢,这和卡特之间有什么关联?'
'我就是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亨利马尔索转动着盛满甘蓝汁的杯子。
"英国苏富比高价转售德米安卡特的作品,而萨奇画廊和部分富豪甚至不惜贷款也要买下。更离谱的是,这种借贷竟然没有利率上限。"
“…….”
"在这场畸形的交易链条里,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赢家?难道您就不好奇吗?"
"是英国苏富比吗?"
亨利马尔索微微点了点头。
"按常理推断,英国苏富比将成为最大赢家。既然拍品卖出了高价,佣金自然水涨船高,更何况还能坐收利息。"
虽然无法得知英国苏富比向奢侈画廊或卡特的赞助人们收取了多少利息这属于私人领域,但考虑到英国法律的规定,他们获取巨额收益毋庸置疑。
「第二个受益者就是达米安卡特了。自己的作品能卖出高价,他当然求之不得。」
高秀烈微微点了点头。
"第三个问题在于:像萨奇画廊和杰乔普林这样的人,为何宁愿承受如此损失也要购买达米安卡特的画作?"
亨利马尔索轻啜了一口羽衣甘蓝汁。
"解答这个疑问的关键在于英国的《消费者信贷法》。为何那些坐拥数十亿英镑资产的富豪们,即便接受不合理的贷款条件也要争购达米安卡特尔的作品?答案很简单在他们眼中,这些艺术品确实物有所值。"
若说这只是收藏家的贪念使然,整个经过却又疑点重重。
"谁又会想要那些被肢解的鲨鱼呢。"
亨利马尔索断言,达米安卡特的那些玩意儿根本毫无艺术价值可言。
「所以我从头开始重新思考。他们真的蒙受损失了吗?」
高秀烈曾从达米安卡特尔的作品中获得过灵感,也深受感动,因此他并不认同亨利马尔索的观点。
我不过是想求得真相罢了。
「看来除了金额巨大之外,还有其他不得不贷款的理由啊。」
亨利马索对高秀烈的见解表示赞同。
「把钱花在无用之事上,无非就一个目的。」
「...果然是洗钱吗?」
亨利马尔索点了点头。
「想必是想尽可能多地合法化资金。哪怕能保住一半...不,哪怕10%也是赚的。」
高秀烈沉思良久,终于开口道。
「说不定他们是真心想把卡特的作品据为己有呢。」
「虽说不太可能,但若留有余地来想,这案子八成会以达米安卡特与英国苏富比联手做局收场吧。」
纵使奢艺画廊与卡特背后的金主们渴望将德米安卡特的作品据为己有,但德米安本人与英国苏富比都难辞其咎。
"还有一点。如果目的是洗钱,那应该会转手倒卖才对。但据我所知,这些交易过的作品很少会重新流入市场,前后逻辑根本说不通。"
"也许他正在小心行事,或者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其他原因?」
亨利马尔索微微偏头,表示此事尚无法下定论。
"拼凑线索的过程需要保持开放态度。若能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比如英国苏富比与竞标者之间的合约,事情就能水落石出。"
高秀烈感到一阵绞痛。
对达米安卡特的信任早已土崩瓦解。
仅存的只有自欺欺人的执念,越是理性思考,胸口越是窒闷难当。
"如果那些被收购的作品从未在市面上流通..."
高秀烈紧闭双眼片刻,继续道:
"......想必另有销赃渠道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
高秀烈长舒一口气,提起往事时喉头发紧。即便痛苦,也必须拨云见日。
"只要追查我旧作的收藏者,总能揪住狐狸尾巴吧?"
亨利马尔索眉头深锁。
"做这种勾当的人圈子不大。即便不是同一人,彼此也该有所耳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