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卡特毫无愧色地陈述犯罪事实的模样,让我怀疑他是否真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达米安卡特长舒一口气,继续他的讲述。

　　「都是因为那份莫名的自信。」

　　「什么?」

　　「我得不到认可全是因为营销策略失误。没有名气才会被人忽视。只要出名了,大家自然会认可我的作品。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达米安卡特嗤笑了一声。

　　「真是傲慢的错觉啊。」

　　这是对年少轻狂往事的自嘲。

　　"就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也好,我一直在等待有人能买我的作品。我以为无论大梦集团的会员们如何阻挠,总有一天会出现欣赏我画作的人。"

　　高秀烈皱紧了眉头。

　　"但您也知道,这样的事始终没有发生。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开始怀疑或许错的人是我。也许不是营销策略的问题,而是我根本就不具备成功的资质。不,或许艺术本身就是一场虚幻,营销才是全部?"

　　"......看来是我看错你了。"

　　"但是!"

　　高秀烈霍然起身时,达米安卡特第一次提高了声调。

　　"……这时马索君和高勋君出现了。他们证明了即使不仰仗作家的名气,作品本身也能获得人们的喜爱。"

　　戴米安卡特缓缓抬起头。

　　「真让人羡慕啊。」

　　情感如潮水般从心底涌出,德米安不由得抿紧双唇,咽下一口唾沫。

　　"后来我确实受挫了。也许真的是我错了,也可能只是我能力不足。马索君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般说道:如果心有不甘,就再试一次吧。"

　　德米安陷入了困惑。

　　若能在与亨利马索的角逐中胜出,这无疑意味着杰伊乔普林所代表的艺术卡特尔的胜利。

　　毕生魂牵梦萦的艺术理想,到头来竟沦为商业营销的牺牲品。

　　反之若败北,则无异于自证无能。

　　戴米安卡特无法认同任何一方,他只能竭尽全力做好自己。

　　一如往昔。

　　一如既往。

　　「非常感谢马尔索先生带来了如此精彩的作品。面对这样的杰作,我们实在难以拒绝。」

　　「卡特。」

　　「这位朋友可真是体贴入微啊？多亏了他,我才能赎清罪孽。现在终于不必再伤害自己的孩子了。」

　　应杰乔普林的要求而销毁的那千余幅作品,每一幅都如同我珍爱的孩子。

　　"卡特。"

　　「我并非为了博取同情才说这些,也无意否认自己的罪过。」

　　“…….”

　　「您问我是否感到羞愧？是的。但即便时光倒流，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德米安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

　　「我需要钱,也需要关注。虽然内心嘲笑着那些连我想表达什么都不懂就盲目赞美作品的人,但只要有人看过我的画作,我就心满意足了。如果有成千上万的人看到,总会有人能真正理解的!」

　　连继续创作的基本条件都不具备。

　　即便好不容易凑齐材料费完成一幅作品,也始终没有展览的机会。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问心无愧。

　　即便背弃道德苦苦挣扎,却仍无力摆脱困境,这令他倍感凄楚。

　　「多么可笑啊！既令人心碎却又莫名合理。是啊,就算把石头说成金子百遍,它终究变不成真金。不过是我才疏学浅罢了。正如有人会被虚名蒙蔽而胡言乱语,这世上也定有能识得真正艺术的人。」

　　「我竟不知你愚钝至此。」

　　高秀烈开口道。

　　「选择你而非马索的人都是蠢货吗？你以为他们只看名气不懂鉴赏？当真如此认为？」

　　“…….”

　　「还不明白吗！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高秀烈怒火中烧。

　　人们对德米安的过去充满同情。

　　他总是面带微笑,以至于没人察觉他正忍受着食不果腹的艰辛。

　　哪怕只问一次也好。

　　若当初能再多一分关切就好了,此刻想来,不免心生悔意。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戴米安的行为就是正当的。无论是从法律角度,还是对他自己而言。

　　"你对那些喜爱你作品的人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扪心自问,难道不觉得惭愧吗?因为你的一意孤行,让那些曾经仰慕你的心灵,连同你亲手创作的作品都被全盘否定,这些你难道都视而不见吗!"

　　高秀烈用夹杂着惋惜与愤怒的声音喊道。

　　「既然要做那种事,为什么不先来找我!能向社长预支工资,却不肯向我开口?既然窘迫到那种地步,就该来求我帮忙啊!觉得跟我开口丢脸,做那种勾当反倒理直气壮?」

　　“…….”

　　「就算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不知羞耻!那又何必假惺惺地做慈善?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吗!」

　　戴米安卡特无言以对。

　　「若真有骨气,为何要丢弃莫桑比克蓝宝石!难道指望别人会像你一样珍视那颗宝石吗!」

　　高秀烈根本不相信戴米安卡特。

　　若他当真不知羞耻为何物,断不会向慈善机构慷慨解囊。

　　他本不该如此草率地丢弃那些仿制蓝宝石和留有签名的兔毛皮。

　　在贫困潦倒的岁月里，他本不该因无力购买蓝宝石，就用熟稔的玻璃工艺来扭曲神圣的画像。

　　他更不该给那些赝品宝石制成的作品冠以《璀璨人生》的虚名。

　　高秀烈竟完全洞悉了他的意图，这让戴米安卡特喉头哽咽。

　　他竟浑然不知，最懂自己的人就在眼前，更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但一切已无法挽回。

　　'既然您如此渴望理解，就该明白马索为何动怒。与其安抚，不如诚心致歉。'

　　一个月前。

　　高勋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早已龟裂的心墙彻底崩塌。

　　高秀烈俯视着肩膀颤抖的戴米安卡特，从随身包中取出一幅画作。

　　'勋儿曾这样说。'

　　戴米安卡特抬起头。

　　眼前的花瓶中，静静躺着一枝鸢尾花。

　　'若你真是因贫寒所迫，为求认可而铸下大错，我尚可同情。'

　　“…….”

　　'但唯独你自己，万不可原谅。因为你亲手毁掉了所有心血之作。即便有粉丝宽恕你，你也绝不能自我原谅。'

　　戴米安卡特攥紧了拳头。

　　「这是勋儿送你的礼物。」

　　高秀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房间。

　　正在观赏高勋《鸢尾花》的戴米安卡特潸然泪下。

　　插在花瓶里的鸢尾花背后，花田里那些熠熠生辉的鸢尾花各自绽放着独特的美。

　　仿佛在诉说：你也曾如它们般美丽绽放，却再也无法回归那片花田。

　　* * *

　　[戴米安卡特主动回国认罪 承认全部指控]

　　[戴米安卡特机场被捕 坦言'犯下不可饶恕之罪 愿虚心接受惩罚']

　　[杰乔普林身在何处？]

　　[有其主必有其仆]

　　30日，杰乔普林的前秘书艾米丽尼尔森(37岁)、随行人员汤姆西蒙斯(33岁)和雅各布格林(32岁)在圣保罗瓜鲁柳斯国际机场被捕。

　　据悉，这三人因杰乔普林的英国账户被冻结，说服其提取1200万美元作为逃亡资金，以防海外账户遭冻结。

　　三人将以嫌疑人身份接受调查。

　　而杰乔普林已失踪两周有余。

　　[杰乔普林被发现已成尸体]

　　4日晨7时20分许,鹿特丹警局接获报案称在伊拉斯谟大桥下发现可疑尸体,遂协同急救人员赶赴现场勘查,后将遗体移送医院安置。

　　鹿特丹警方表示,经随身物品与外貌特征比对,确认死者系英国企业家杰卓普林。

　　警方补充说明,该企业家因与英国苏富比拍卖行存在利益输送关系,涉嫌洗钱及逃税等罪名,目前正就其死亡原因展开调查。

　　重生之梵高 第23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