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不可理喻。
种族主义者憎恶的何止是穆斯林。就连爷爷您,不也时常在不知不觉间遭受轻视吗?可想而知情况有多严重。
「您这话是当真的吗?」
祖父无论走到世界哪个国度,都备受世人敬重。
每次抵达机场时,总有人前来接机,在有些国家还会为我安排好住处。
连这样的老人家都曾遭受歧视,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老人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这么做了,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那些人依然存在。所以当初我才犹豫要不要让你这么早就出国留学。"
他担心我会在太过年轻的年纪,经历本不该承受的事情。
"祖父无法容忍伊斯兰极端主义者的所作所为。那些声称必须杀死违背他们教义的人,我们又怎能接受呢。"
「好的。」
"但我并非要为种族主义者辩护。这源于祖父曾亲身经历过的伤痛。"
“…….”
「所以,希望不要把这两个问题简单地归为互为因果的关系。」
这影响恐怕在所难免。
然而祖父警惕着,唯恐这两种犯罪行为会因对方的行为而被正当化。
「那么多聪明人费尽心思,却始终未能改变现状。」
无解的困局。
"不过,爷爷他可不这么想。"
怎么办?
"即便看似永远无法相互理解,但人类确实拥有共通的情感。我想,那或许才是彼此理解的唯一途径吧。"
若能明白他人与自己并无不同,便不会如此憎恶了吧。
伊斯兰极端主义者和种族主义者当真会尝试理解他人吗?
若真如此,事态又怎会演变至这般田地。
但倘若尚存一线希望,就该如爷爷所说,依托于人类共通的情感。
无论是欧洲人、穆斯林还是韩国人,目睹壮丽自然风光时都会心潮澎湃。
父母舐犊之情,朋友金兰之谊,抑或对梦想的渴求即便生活在不同世界,只要身而为人,就必定怀有这些共通的情感。
世上难道真会有人厌恶巧克力与糖果?
我宁愿相信,没有人会真正讨厌音乐与美术。
本就不够用来相爱的短暂人生,竟被恐怖主义与歧视填满,这般愚行令人扼腕。
可恨。
那些受伤的心灵,在施暴者受到严惩之前,恐怕永远得不到真正的慰藉。
作为曾被国家、宗教、社会等庞然大物碾压过的我,仍想竭力抚慰他们。
自然会有人骂我伪善吧。
毕竟太不公平。
看起来就像在安慰那些加害者。
但我仍想拥抱那些责骂我的人他们何尝不是伤痕累累的灵魂。
「真难啊。」
「确实难。」
要让所有人都能对这段艰难的故事产生共鸣,该是何等不易。
即便如此也要继续下去。
因为无论是面对恐袭遇难者及其家属的痛心,还是对维达拉瓦尼连日常生活都难以维系的同情,都是我真切的情感。
若欺骗这份情感,无论画什么作品都无法心安。
下一部作品的创作方向已然确定。
* * *
星期六。
为维达拉瓦尼准备好书桌和画架,又摆上点心开始素描,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饭时间。
收到爷爷发来'上来吃饭'的短信,我拾级而上。
循着甜香浓郁的饭菜香来到厨房,只见餐桌上已摆满丰盛菜肴。
'这些都是什么呀?'
牛肉炖排骨、泡菜、沙拉,和平常的菜色大不相同。
'听说你要带朋友来,就多花了些心思准备。'
'您最近不是很忙吗?'
难得爷爷精心准备,实在过意不去。
夹了一筷子沙拉细细品尝,浓郁的香气在舌尖蔓延。
'真好吃。'
'合你口味吗?'
'嗯,特别好吃。'
爷爷尝了一口,也点头表示赞同。
「是芝麻吗?」
「听说阿拉伯人常吃这种叫塔希尼的酱料,买来一试还真不错。」
要是能留下联系方式就好了,真是遗憾。
可以想象,为维达拉瓦尼准备合口饭菜的爷爷费了多少心思。
「抱歉,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来。」
「没关系,咱们自己享用也不错。坐下吃吧。」
我与爷爷相对而坐。
「哈」
咬下酱排骨的瞬间,黏稠酱汁裹着的牛肉便柔嫩地化在舌尖。
浓郁香气扑面而来,令人醺然欲醉。
「真好吃。」
「呵呵,爷爷现在厨艺见长啊?」
「您当专业厨师都够格。」
「哈哈哈,你这小子。泡菜也吃点。」
「好。」
以前腌的泡菜太咸难以下咽,但最近做的生拌泡菜堪称一绝。
特别是配着酱排骨或白切肉吃时,产生的美味加成效应急剧提升,简直怀疑是不是记忆中的泡菜。
肉汁与酱料浸润的口腔被清爽泡菜 refreshing,这样交替着吃根本停不下来。
「我吃好了。」
「都吃完了?」
「嗯,实在吃不下了。」
撑得快要炸开的肚子让我不得不歇息片刻,这才从餐椅起身。
将餐盘收拾到料理台,残羹倒入厨余处理器,空盘码进洗碗机。
关上小菜盒放进冰箱时,爷爷咧嘴笑了。
「都长大了,都长大了。」
「是啊,所以现在做饭也该轮换着来了。」
「太危险了,万一用刀不当割到手怎么办。」
正为总是爷爷准备饭桌而心里过意不去时,觉得这是个机会便上前帮忙,却完全不被理会。
打扫和洗衣都有机器代劳,家务活就只剩下掸掸灰尘、晾晒和叠衣服这类小事,但即便如此爷爷做这些还是让人不放心。
虽然说是力所能及的事,但爷爷的性格哪会就此满足。
「嗯,构思进展如何?」
「各种想法都有,但总是不太顺利。」
「看看其他艺术家是怎么处理的也会有帮助。」
「说得对,我一直在查阅资料,但《格尔尼卡》的画面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
「嗯。」
描绘纳粹军队轰炸中受伤者、哀嚎者的毕加索作品《格尔尼卡》。
这件作品赤裸裸地展现了在巨大暴力下牺牲的人们。
「听说纳粹士兵曾质问毕加索:《格尔尼卡》是你画的吗?」
以毕加索的性格,就算枪口抵在眼前,也会堂堂正正承认是自己所作吧。
「他怎么回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