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周末取消约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砰

　　马索一拳砸在桌面上。

　　「闭嘴。我抽空过来不是听你说废话浪费时间的。」

　　「是！」

　　孩子们朝气蓬勃的回答让朴校长绽开了爽朗的笑容。如此充满活力的应答,我也是头一回听到。

　　贡布里希在其著作开篇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马索在黑板上写下'美术本身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有美术家们'这样一句话。

　　「此言意指,每个时代的艺术虽都被归为「美术」一词,却因形态与内涵各异,实非「美术」二字所能尽述。」

　　正如勒内马格利特所说,'烟斗'这个名词并不能完整地表达烟斗本身。

　　贡布里希也曾指出,'美术'一词难以涵盖整个美术史及艺术家创作活动的全貌。

　　「可以说,美术史就是一部每个时代、每个人都在用不同标准相互较量的历史。从今天开始,我会用四个小时告诉你,人们是如何在这片天地间奋力挣扎的。」

　　马索双手托着下巴,用警告般的语气对那些正全神贯注的学生们说道。

　　「若想从事美术这一行,就必须把这句话铭记于心。」

　　「明白!」

　　孩子们欢快地回答后,马尔索轻哼一声,在黑板上写下了'埃及'二字。

　　* * *

　　1)《形象的叛逆》,勒内马格利特,1929年,布面油画。

　　他在烟斗画作下方题写了'这不是一只烟斗(Ceci n'est pas une pipe)'的字样。

　　2)这是剧中角色高勋因不了解摄影史而产生的误解。

　　照片合成技术的历史几乎与摄影术本身一样悠久。

　　1826年摄影机初问世,1861年世界首张合成照片诞生。

　　这正是美国第16任总统亚伯拉罕林肯的照片,不过是将林肯的面容拼接在了身材高大挺拔的约翰卡尔霍恩身上的一张合成照。

　　最早应用'Photoshop'技术的案例。

　　*梵高不擅长照片合成与编辑技术这一设定仅限于《重生梵高》的虚构情节,并无事实依据。

　　3)恩斯特贡布里希,《西方艺术史》,白承吉、李宗雄译,(艺耕社,1997年),第15页。

　　重生的梵高 第269话

　　50. 异境相逢(下)

　　「在那之前。」

　　马索看到我后,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

　　「从现在开始,你要画我。」

　　「您这是什么意思?」

　　「照我说的做。」

　　明明一声不吭就取消了约定,连不上课这种基本承诺都没做到,现在居然还有脸要求我在课堂上画他。

　　「我要去上课了。」

　　「不用听。」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凭什么要听马索说的话?"

　　「你还是个学生呢。」

　　马索像往常一样,不假思索地笃定说道。

　　「因为我是老师啊。」

　　* * *

　　「快点画。」

　　亨利马尔索对荒唐到哑口无言的勋催促了几句,便继续上课了。

　　「这是古埃及的画作。」

　　亨利马尔索在触摸屏画板上调出了《星夜花园》的画面。

　　这是在涅巴文墓穴中发现的部分壁画残片。画中描绘了一处带有池塘的庭院景致。

　　「池塘？」

　　学生们望着《星夜花园》,不约而同地歪起了脑袋。虽然说不出具体缘由,但总觉得这幅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若说这是从上方俯瞰池塘的视角，可鱼儿和鸭子却是侧卧着漂浮在水面上。

　　'觉得奇怪就对了。'

　　亨利马索对学生们心中的疑惑不以为意，开始解释道。

　　'画这幅画的人并非如实描绘所见。与其说是绘画，不如说是在绘制地图。'

　　学生们纷纷点头。

　　'他是想让观者准确看出池塘的位置，以及各处景物的方位与形态。'

　　亨利马索指向一条鱼。

　　'如果画的是池塘里游动的鱼背，你能看出它的模样和品种吗？'

　　'不能！'

　　'正是。鸭子如此，侧卧的树木亦然。古埃及画家总是以最易辨识的形态来表现事物。'

　　经老师这番讲解，学生们才明白为何埃及绘画会呈现如此奇特的形式。

　　'下一幅。'

　　亨利马索展示了下一张画作。

　　'这幅《沼泽猎鸟图》，你们看出哪里不对劲了吗？'

　　高勋举起手来，但马索视若无睹继续讲解。

　　'画面中央捕鸟的男子是什么站姿？'

　　'侧身站着！'

　　'再仔细看看。'

　　说男子侧身站立的孩子们又仔细端详起法老的形象来。

　　乍看之下是侧身而立，细看却显得极不自然。

　　下半身朝向侧面，而上半身却正对前方。

　　马尔索指向脚部。

　　「看这双脚分明是侧向的，但上半身却是正面的。刻意采用如此别扭的姿势，原因在于」

　　「为了让人看得更清楚！」

　　「没错。」

　　马尔索对学生的回答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即指向画中男子的眼睛。

　　「同理，眼睛也是正视前方的。若是侧视，就该这样画才对。」

　　为便于学生理解，马尔索简单勾勒出侧视时的眼睛轮廓。

　　「再找找看。」

　　学生们继续寻找异常之处，终于发现法老下方的人物体型明显偏小。

　　「正是。这个时期的画家会根据重要性调整人物大小。居中者是法老，下方自然是侍从。」

　　马尔索环视着学生们说道。

　　「法老是伟大的。伟大者理应占据更大空间。这种观念就是所谓的抽象表现不是单纯描摹物象，而是通过『树木该这般勾勒，鱼群该如此描绘』的创作准则来完整呈现形体，同样属于抽象范畴。」

　　马尔索在黑板"埃及"字样旁写下"抽象"二字。

　　「接下来是希腊。」

　　他展示着希腊雕塑作品，娓娓道来其中奥妙。

　　「古希腊人的信仰与体育竞技密不可分。他们将比赛夺冠视为神的恩赐。因此,优胜者会将自己的身体雕刻成塑像留存,以此证明自己获得了神的洗礼。想必他们也很想骄傲地展示这一切吧。」

　　马尔索展示《掷铁饼者》时,学生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虽然对人体结构的把握尚未臻至完美,但与古埃及作品相比,已能看出相当写实的表现手法。古希腊的画家和雕塑家致力于研究人体形态与动态,力求更优美地呈现。广义而言,这被称为具象艺术。」

　　马尔索在希腊旁边标注了'具象'二字。

　　"美术史可以理解为画家们如何运用抽象与具象手法、更倾向于哪一方的历史。基督教盛行时期多采用抽象概念,而王权鼎盛时则强调具象元素。"

　　马尔索看到高勋一脸愠怒。他刚画完作品,正恶狠狠地瞪着马尔索。

　　"虽然随着时代变迁,各种技法不断发展创新,但只要把握住这两个核心概念,就能轻松理解。把你画的拿过来看看。"

　　马索试图通过高勋的画作来阐释抽象与具象的概念。

　　如果是以具象为基础的抽象概念画作,高勋的作品或许能成为孩子们学习的绝佳范例。

　　高勋顺从地递上了为马尔索绘制的肖像画,马尔索看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皮肤如木质纹理般粗糙,头上还滑稽地扣着一顶怪模怪样的帽子。

　　那鼻子画得出奇地长,简直就像匹诺曹一样。

　　「什么啊。」

　　「怎么了。」

　　高勋不仅撒了谎,还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强迫他画画,这让他怒火中烧,当场就顶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