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华程度怕是连贵族都要望而却步。

　　「可这为什么是白天呢。」

　　来时因贪看窗外风景而未能入睡，此刻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可分明还是大白天。

　　明明清晨出发，历经十一个小时航程，此刻本该是夜晚，却不知为何天光大亮。

　　「有点奇怪。」

　　「什么？」

　　「为什么现在还是中午？」

　　「呵呵。是时差啦。首尔和阿姆斯特丹大概有七小时时差。」

　　「……怎么说？」

　　时间难道不是永恒不变的吗？

　　「昼夜是由太阳的升落决定的嘛。地球是圆的会自转，所以当这边是白昼时，地球另一端就是黑夜。」

　　“…….”

　　是啊，人类都能翱翔天际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这是个奇迹层出不穷的时代，实在不必执着于理解每件事。

　　正想躺下小憩，爷爷却呵呵笑着问道：

　　「现在睡了晚上怎么办？」

　　这话倒也在理。

　　用冷水洗了把脸，总算清醒几分。

　　「今天好好休息，梵高美术馆明天再去吧。」

　　「现在去不行吗？」

　　「现在？」

　　虽困得眼皮发沉，却迫不及待想亲眼确认。

　　我这个不成器的家伙啊。

　　真想确认自己是否真如爷爷、张未来还有机场那个话痨男人所说，正被这个世界温柔爱着。

　　如今世人如何评价。

　　这世上可有人懂得我奋力挣扎的模样

　　「既然说明天能让我们安静参观,那就再忍耐一会儿吧。」

　　我点头应和爷爷的话,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钧。

　　「睡会儿吧,爷爷会叫醒你的。」

　　* * *

　　翌日清晨。

　　清晨时分,我搭乘名为有轨电车的大众交通工具前往梵高美术馆。

　　这玩意儿像火车却不见蒸汽喷涌,安静行驶的新奇代步工具。

　　"就在那儿。"

　　顺着老爷爷手指的方向望去,三栋建筑赫然矗立。

　　好大啊。

　　'原来真的存在啊。'

　　一座建筑上赫然悬挂着"梵高美术馆"几个大字,每个字都大如门扇。

　　跟随爷爷走向那座外墙由玻璃构成的圆形建筑,只见围栏上安装着电子显示屏。

　　"这是什么呀?"

　　"排队等候区。"

　　这明明是为排队者准备的等候区,却空无一人。

　　向内里行去。

　　一位皮肤白皙、金发碧眼的熟悉面孔男子热情地迎了上来。

　　"初次见面，高守烈先生。我是梵高美术馆管理处的凯文。"

　　他英语流利,且举止得体。

　　「京」吗？

　　细想起来,那位名叫亨利马尔索的人对祖父也是毕恭毕敬地用着敬语。没想到祖父竟获封过骑士爵位。

　　「很高兴见到您。」

　　老人也微笑着与他握手。

　　「这位是……」

　　那个叫凯文的男人看见我时,爷爷点了点头。

　　「我是高勋。」

　　我也正要打招呼,他却突然说了句出人意料的话。

　　"您的向日葵画作令人印象深刻。那充满梵高神韵的色彩运用,着实令人惊叹。"

　　「您见过那幅向日葵吗？」

　　「亨利马索先生买下它时,在欧洲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

　　虽说卖了个好价钱,但所谓'在欧洲也引起轰动'云云,多半是讨人欢心的客套话罢了。

　　'那我们现在去欣赏画作如何?'

　　跟随他的指引,我向楼下走去。

　　沿街开着好几家店铺。

　　我的画作虽被制成明信片张贴,或被印上衣裳,可真正懂我的人,却一个也无。

　　望着这栋宽敞得近乎奢侈的建筑,我不禁心生疑虑真的需要如此大的空间吗?正当我出神之际,凯文先生突然开口说话了。

　　纪念品商店请在参观结束后前往参观。开馆时间到了的话,也可以到里面看看。

　　再次踏上自动扶梯,这移动的阶梯缓缓上升,转过拐角时。

　　我得以一睹自己的自画像。

　　整面墙都被我的脸庞占据,这景象令我有些错愕。看来是用一种叫打印机的东西将我的画作印出来,贴满了整面墙壁。

　　凯文先生开口了。

　　"浓烈的色彩、粗犷而细腻的笔触,正是文森特梵高最鲜明的个性特征。"

　　我缓步走向展厅,仔细聆听他的讲解。

　　"和人们印象中那个疯狂暴躁的形象有些不同吧?"

　　看来时至今日,我在世人眼中仍是个疯子。

　　"但那紧抿的嘴唇和锐利的眼神中,似乎也透着一丝哀伤。或许他正试图通过画作表达自己在与某种力量抗争或坚持的状态。梵高始终是个忠于内心的画家。"

　　听着凯文的解说走进展厅,难以置信地发现竟有十三幅我生前的画作在此展出。

　　墙上悬挂的虽都是复制品,但玻璃展柜里的自画像与肖像画确实出自我手。

　　"为什么墙上的都是复制品?"

　　面对我的疑问,凯文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您能看出来吗?"

　　"当然,毕竟是我的作品。"

　　"虽然我们确实保管着这些画作,但作为美术馆实在很为难。即便拥有如此杰作,也无法安心公开展览。"

　　"为什么?"

　　"若是展出如此珍贵的画作,一旦遭到损毁或盗窃,对美术馆乃至全人类都是重大损失。"

　　"有那么重要吗?"

　　虽然很感谢他们对我画作的高度评价,但这番说辞未免有些夸张。

　　"梵高的画作轻轻松松就能拍出数千万欧元,其中不乏超过一亿欧元的作品。"

　　当年卖给亨利马索的那幅《向日葵》,成交价也不过两百万欧元。

　　张未来曾说光是那些就够一辈子不愁吃穿了,更何况是数千万欧元。

　　爷爷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

　　「虽说用金钱来衡量画作价值未必恰当,但这恐怕是衡量他作为画家受欢迎程度最客观的指标了。」

　　“…….”

　　"总之经过这样的安排,我们现在展出的是精心制作的复制品,而真迹则采取轮换展示的方式。这都是出于文物保护的需要。"

　　我正颔首欣赏着画作,凯文又打开了话匣子。

　　「您可知道？那些被公认为梵高自画像的作品中,其实有些并非出自他本人之手。」

　　不解其意,我转过身来。

　　「究竟是画他自己,还是画弟弟西奥多,实在难以分辨。虽说两人是兄弟,但据说他们长得尤为相像。」

　　泰奥比我聪慧善良,也更会赚钱。

　　虽偶有负面传闻萦绕,但他凭借出众口才赢得广泛信任,最终在画廊行业大获成功,足见其人格魅力与专业信誉。

　　虽然他在各方面都远胜于我。

　　论画人物,我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