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养过,可老是养死,现在不养了。
那些给予过爱的孩子们已然逝去,这份失落之深切,怕是言语都难以承载。
据我所知,法布尔的代表作《朋友》是在他亲手饲养的金龟子死后创作的,他希望通过这件作品让这只小生命以艺术的形式获得永生。
大概自从交了之后,他就再也没养过昆虫了。
"爸爸说过,要是想和昆虫做朋友,就别忙着准备采集箱,该在院子里多种些花草树木才对。"
「说得真好。」
「是啊。」
他轻轻点了点头。
此言意在告诫:若欲与其他存在共生,切不可将其桎梏于任何框架之中。
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若妄图完全占有,只会徒增伤痕。
法布尔的父亲曾说过一句至理名言。
「这话我在某首诗里读到过。」
「这话说得真妙。」
相视而笑。
或许是气氛已经缓和下来的缘故吧。
法布尔道出了他这段时间缺席课程的原因。
「同学们都不待见我。」
此前也曾读过关于他遭受排挤的报道,所以对此事有所了解。
我真想揪住那个记者的衣领,他竟像做广告一般将法布尔遭受排挤的事传遍了整个法国。
"原来如此,所以你不想听啊。"
「不是。」
与法布尔四目相对。
"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与我无关。"
一如既往地果敢决绝。
虽遭众人厌恶却未见丝毫畏缩之态。
不知是他刻意为之,抑或已成习惯,但愿梵高莫要忘却自己身为画坛巨匠的卓绝造诣。
「就这样吧。」
法布尔顿了顿。
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双唇间,隐约透出压抑情绪的痕迹。
"我讨厌亨利马索那审视的目光。"
“…….”
我大概明白这孩子为什么一直没来上课了。
她不愿让马索看到自己被同龄孩子轻视排挤的狼狈模样。
没事的。
表面强作镇定自若,心底却不愿被人看穿这份伪装。
虽然法布尔总把'打败亨利马索'挂在嘴边,但他内心分明对这位对手怀着深深的敬意。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渴望着被认可为一名真正的画家。
"马索老师的课真有意思。"
“…….”
「错过这次你会后悔的。」
“…….”
「他也不是那种会因这种事就看轻别人的人。」
马索评判他人的标准极其分明。
只要对自己的事业竭尽全力,无论何人我都心怀敬意。
反之,纵使家财万贯声名显赫,若对自身生活缺乏真诚,这般人物亦不配为人。
梵高作为巧克力协会的一员,想必也深知法布尔所观察到的这一切。
「马索没有反对你和拉瓦尼,其实也是出于对你们的认可。别因为有人不喜欢你就感到失望。」
法布尔挥动花铲,狠狠砸向无辜的泥土。
"要这么说的话,讨厌马奈的人恐怕更多吧。"
“…….”
"大概一亿人吧。"
「呼。」
一抹笑意从法布尔的唇边悄然浮现。
* * *
开课已过五分钟仍不见高勋的身影,亨利马索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这些该死的小兔崽子竟敢不来上我的课?'
孩子们正专注地刮着分到的刮刮卡。
马索正抱臂盯着手表准备起身时,教室门突然开了。
高勋与布兰琪法布尔一同走进了室内。
几个高中生转过头来,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那家伙怎么回事?这课他上过吗?」
「原来如此。他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没来呢?」
「肯定又在后院玩虫子吧。都多大个人了还这么幼稚。」
「看来是相当想出风头啊。那家伙该不会是为了引起亨利老师的注意才这么做的吧?要知道,他之前可是模仿过亨利老师的。」
布兰奇法布尔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同班的同学们。
"看了又能怎样。"
「在老师面前就装模作样吗?」
「闭嘴。」
马索在神圣的美术课上威胁那些交头接耳的学生。待孩子们安静下来后,他指了指素描纸和雕刻刀套装。
「拿去吧。」
「你刚才在做什么?」
「自画像」
各自收拾好画具的高勋和法布尔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高中部的学生们围坐一圈,虽然中间有个空位,但他们不是翘着二郎腿就是不肯挪动身子让出空间。
高勋领着法布尔并肩坐在了中学部的座位上。
两名学生很快全神贯注地投入创作,而几名高中生则用充满嘲讽的稚嫩目光打量着法布尔。
“…….”
注视着这一幕的亨利马尔索,对发生在法布尔身上的事已能猜出个大概。
约莫过了半小时光景。
完成马索布置的作业后,学生们逐渐失去专注力,开始三心二意地做些小动作。
确认高勋和法布尔都已松手后,马尔索指向了坐在最右侧的那名学生。
正是方才向布兰奇法布尔挑衅的那个学生。
「你,出来发表一下。」
啊~
第一个被点名的学生在朋友们的起哄声中,略显尴尬地走上前来。
「呃...那个...这个嘛...」
高中生展示了自己用刮画技法绘制而成的自画像。
这般画功,堪称美术专业进阶班的翘楚。
五官比例精准到位,无论是眉宇间的神韵还是发丝的细节,都可见画家倾注心血的痕迹。
时而细密地剥离将被涂黑的部分,时而疏落地刮除,更通过力度掌控来呈现明暗层次。
听到同学们发出的小声赞叹,发表报告的学生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结束了吗?」
「嗯?」
「就这样结束了吗?」
学生点了点头
马尔索用下巴示意她进去,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正襟危坐的布朗什法布尔身上。
「下一位。」
被马索点名的法布尔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出来。」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