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见李仁浩面露尴尬,我适时转移了话题。
「记者先生也看过向日葵画作吧?」
「嗯,嗯,最后一天看的。」
「您只要把当时的感受如实写下来就好。」
「呃...其实我不太懂画。只能说画得真好这种程度。」
「这样就够了。初次见面的人,怎么可能完全了解呢。」
「啊?」
「您想啊,就像我不了解记者先生一样,您也是第一次见到我和向日葵。总需要互相了解的过程嘛。」
「是这样吗?」
「是的。等下次给您看画时,我们就能更亲近些。就像初次见面时无法了解一个人的全部,但随着时间流逝会慢慢熟悉。」
李仁浩记者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
「你真的是十岁吗?」
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其实三十六岁。
耸了耸肩,李仁浩整理思绪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
「言归正传。亨利马索第一次看到你的画就花了200万欧元买下。你觉得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我稍作迟疑。
既然刚才用人与人相遇来比喻,不如继续用第一印象来解释比较合适。
「一见钟情吧。」
「嗯?」
「完全陷进去了。」
「哈哈哈。」
老人在一旁笑了起来。
转头望去,对方正点头附和。
「嗯,没错。若将艺术作品视作与作者的邂逅,自然会有各种初印象。其中也不乏一见钟情的情况。这个比喻很妙。」
果然爷爷总能理解我的想法。
记者李仁浩又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刚才在忙什么?」
「在玩呢。」
「玩?看你像是在做解说。」
李仁浩挑起一边眉毛,露出疑惑的神情。
「只是提供观赏方向。像记者先生这样初次接触画作时,很多人会不知从何看起。」
「哦?具体怎么做?」
「讲述与画作相关的趣闻最有效。刚才我正跟大家解释,那些被认作梵高自画像的作品里,其实混入了别人的肖像。」
「是赝品的意思?」
「不。因为两人相貌酷似难以区分。所以我让大家猜猜哪幅是梵高,哪幅是提奥。」
虽然最后没人答对,但能引发大家思考分辨的过程就很有意义。
「我原以为品画就是要揣摩其中深意,看来未必如此。」
「是啊。像皇家艺术学院那种地方就爱教人死记硬背这些象征意义,那种画多没意思啊。」
一直静静聆听的老爷爷突然绽开了笑容。
"在艺术中寻找答案是最不幸的事。这意味着作品的意义会随着观众和时代而不断变化。"
爷爷说得对。
"听您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我看到这幅画的第一反应也是'这到底想表达什么?'。艺术本就没有标准答案啊。"
「是的,您能对此产生好奇就已经足够了。」
「很好......还有一个问题。首尔美术馆的新锐画家展览因为《向日葵》大获成功,你对此作何评价?」
「那真是段美妙的经历。人们专程来欣赏我的画作,与我畅谈艺术。而且作品也售出了不少。」
"听说同场参展的其他画家都没能卖出作品。卖画真有那么难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如今这艺术市场的风向,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祖父代为开了口。
"对新人们来说,这环境确实太过残酷了。而且情况还在不断恶化。"
"是什么原因呢?"
「嗯...虽然这是个棘手的问题,需要谨慎对待。」
老人稍作停顿,理清了思绪。
"当前的局面已然严重失衡。一方对理解与沟通漠不关心,而另一方则徒有其表,只追求特殊形式却毫无实质内容可言。"
这是否意味着您正在远离大众呢?
"确实如此。就拿记者先生您来说吧,看起来对绘画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呢。"
「哈哈……」
「总而言之,再好的想法若无法传达便毫无意义。反之,外表纵然华美,若内里空空如也,终究难称魅力。」
徒有其表而无内涵,犹如无香之花。
"确实,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导致艺术与大众渐行渐远。正因如此,《向日葵》才更受关注吧。它打破了'搞艺术的人难以糊口'的固有观念。"
我颇为认同李仁浩记者的观点。
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若要以画家身份谋生,唯有进入皇家美术学院任职这一条路可走。
如今已无那样的去处,只能靠向大众卖画为生,可我却疏远了普罗大众,只与少数收藏家周旋。
画家的生计永远看不到好转的希望。
"这条路看起来确实很艰难呢。您还会继续坚持画下去吗?"
对于李仁浩记者的提问,答案只有一个。
"是的。"
即便生前无人赏识、被视为累赘的文森特梵高,如今不也正被如此众多的人们所热爱吗?
我并非不合群,只是需要更长时间才能与人亲近。
正因曾经经历过。
为避免重蹈覆辙,我正全力以赴地重新生活。
在这个过程中,绘画不可或缺。
'因为我喜欢画画啊。'
* * *
[亨利马索《一见钟情》]
与这位不仅在欧洲,在韩国也声名远播的天才少年的相遇,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
那是上周四的事。
当笔者造访阿姆斯特丹梵高美术馆时,意外发现一位正在为游客讲解的年轻解说员。
这位年仅九岁的天才少年不断向参观者抛出问题,引导他们从更深入、更广阔的视角来理解文森特梵高。
梵高美术馆管理处长凯文麦卡利先生表示,自从高勋担任讲解员的传闻传开后,参观人数较平日有所增加。他补充道:'这孩子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渊博知识,完全看不出只是个九岁孩童。'
享誉全球的画家亨利马尔索曾斥资200万欧元重金购画。
我们采访了深受梵高美术馆参观者喜爱的解说员高勋,了解他的故事。
问:您现在在做什么?
答:我正在旅行途中参观梵高美术馆。和参观者们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四天了。
问:您在韩国和欧洲都已经成名了。
答:虽然出名是件好事,但我认为仅此毫无意义。我会创作出更出色的画作。
问:成名的契机果然是《向日葵》。您与亨利马蒂斯是什么关系?
答:我们素不相识。只是在卖画时见过一面,之后从未联系过。
Q. 你认为他为何买下《向日葵》?
A. 一见钟情啊。完全被迷住了。
高勋用笃定的语气表示,亨利马索通过《向日葵》读懂了他的内心。
天才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吗?
今后亨利马索对高勋的单相思将如何发展,值得持续关注。
据悉高勋在结束为期两个月的旅行后,正在首尔筹备个人画展。
-李仁浩(《大韩日报》)
重生梵高 第26话
7. 可怜之人(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