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儿,看着爷爷的眼睛说话。"
"真的不是这样的。"
"那你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这已经是爷爷第好几次追问了。
看您这意思,是怀疑我在拍卖行说的那番话惹得父母虐待我吗?
岂止没受虐待,简直是被好吃好喝供着,幸福得都发福了。
这误会该如何化解,我实在毫无头绪。
'只是一时气闷说的气话罢了。'
'不,在爷爷听来,这绝非随口之言。'
就在两人拉扯推搡之际,张未来作为礼物送来的游戏机突然映入眼帘。
「游戏。」
「嗯?」
「是在说游戏里的事。那个……游戏里要是没钱的话,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做网络直播时,只是零碎听到观众们的一些评论。
想来爷爷对此事也未必了然于心,蒙混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当真?」
"嗯,也许吧?"
"大概吧?"
爷爷再次起了疑心,他暗自下定了决心。
"游戏也是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自然就形成了社会。没有钱的话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亨利总是让人着急不是吗?他只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倒出来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拥抱了爷爷后,匆匆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拍卖会已经够折腾了,之后还有采访请求和爷爷的误会,今天真是忙得晕头转向。
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亨利无谓的固执才惹出来的麻烦,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起他最终也没能在我和《花》之间做出选择,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为了入睡,我躺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不出所料,关于今天拍卖会的新闻铺天盖地。
大家都在热议这是今年艺术品拍卖的最高成交价,闹得沸沸扬扬。
“…….”
曾几何时因不被认可而夜夜扼腕叹息,如今不过是记录与友人的点滴回忆,却意外收获过多关注。
世事难料,人生当真奇妙。
究竟是什么造就了如此迥异的结果?
虽然无论过去现在,我想给予人们勇气与希望的初心始终未变。
但太多事物已然改变。
我已挣脱那束缚理性、搅动情感的顽疾,终于懂得何为真爱。
通过母亲、父亲和祖父,我有幸接触无数艺术珍品而开阔视野,得以在安稳环境中潜心作画。
单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
因为我无法解释'文森特梵高'为何如此受人爱戴。
“…….”
是啊。
无论是作为文森特还是高勋,我被世人钟爱的原因都数不胜数。
但在诸多缘由中,最关键的因素始终是人。
孤身一人时我什么都不是,活着时多亏有提奥的支持才能继续创作,
死后则仰仗弟媳整理我的画作与书信,才得以被世人知晓。
现在亦是如此。
托父母与祖父的福得以健康成长,又因祖父和张未来而开阔视野、深思熟虑。
多亏了从首次个展就鼎力相助的方泰浩,诸多事宜才得以顺利推进。
结识亨利马索后,我在艺术界的声名渐起。
这一切并非仅凭一己之力所能成就。
整理思绪时打开邮箱,发现已收到不少邮件。
其中明斯特雕塑项目运营委员会发来的市民奖获奖通知和颁奖典礼邀请函,以及多家媒体的采访请求,我都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了方泰浩。
来自View Grenelle购物网的祝贺信里还附赠了一张500欧元的购物券。
车时贤定期发来的画作文件也在其中,点开一看,如今他的画技已颇有章法。
嫩蓝新叶的枝条在湖畔投下婆娑树影。
明天得联系一下才行。
“……?”
最新收到的那封信件,发件人显示是柏林爱乐乐团办公室。
标题:诚邀您莅临柏林爱乐乐团
发件人:柏林爱乐乐团办公室
尊敬的先生/女士:柏林爱乐乐团办公室谨致问候。
柏林爱乐乐团通过举办慈善音乐会、开设音乐课堂及音乐学院等方式,致力于帮扶弱势群体,实现与市民的共生共荣。
我们对您在奔跑广场展现的艺术活动深感兴趣。
现奉上今年慈善音乐会的邀请函,恭候您的莅临为盛会增辉。
柏林爱乐乐团对外合作部 代理组长 乔尔韦恩 敬上
没想到柏林爱乐乐团也会参与慈善活动。
细想之下,能演绎如此温暖乐章的人们行善助人,倒也合乎情理。
他们以令人咋舌的高价购下《花》作,于情于理都该登门致谢。
将邀请函下载至手机后便安然入眠。
* * *
「邀请函?」
席间向祖父、方泰浩和马恩灿提及了受柏林爱乐乐团邀请之事。
"嗯,他们给我寄来了慈善音乐会的门票。"
"什么时候的?"
"说是今年内随时都可以用。"
爷爷点了点头。
"忙完手头的事就去看看吧,小勋也会喜欢的。"
"好。"
"运气真不错,听说这票特别难搞到。"
"那咱们就一起去吧,哥也一起。"
嘴里塞满食物的马恩灿惊讶地抬起头来。
"一起去吧,他们寄了整整十张票呢。"
他慌忙咽下食物,喝了口水。
"真的可以这样吗?"
「当然。」
「真的吗? 千真万确?」
「确实如此。」
「简直难以置信。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听到了。」
「票价很贵吗?」
「与其说贵不如说根本买不到票。通常要在演出季开始时就预订,否则根本抢不到。」
方泰浩代为解释道。
整个演出季的票一次性售罄,仅此一点就足以看出柏林爱乐乐团有多么受欢迎。
「不过总这样单方面接受你的好意实在过意不去。」
马恩灿握着叉子,神情黯淡下来。
「什么单方面接受?」
「我知道没有VIP邀请函这回事。昨天到处走动时都听到了。」
本想减轻负担的善意谎言,终究还是被拆穿了。
马恩灿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注视着,却见他舒展腰背、挺直肩膀,蓦然笑了起来。
「我会尽快赚钱还你的。一定。」
虽想说这并非图谋回报之举,却又不忍拒绝他那句'来日必当相报'的承诺。
我也曾暗自立誓要偿还欠下泰奥的恩情,可每当郑重其事地提起时,总被他那句'不必挂怀'的温柔笑靥堵得哑然失笑,那笑容里分明浸着令我喉头发苦的豁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