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羞耻。那孩子字字在理。你该羞愧的不是作品未完成,而是放弃创作站上基座这件事。」
「我叫你闭嘴!」
「啪」
米歇尔普拉蒂尼将信封摔在桌上。
当与亨利四目相对时,她说出了思虑已久的话。
「另请高明吧。我无法再与你共事。」
亨利马索的眉头紧紧皱起。
纵使寻遍整个巴黎,也找不到比马索画廊更优渥的待遇。
更何况米歇尔普拉蒂尼无论就权力还是报酬而言,都堪称画廊的实际掌舵者。
她无法容忍自己经手他人作品,故而将整座画廊拱手相让。
说要离开。
简直难以置信。
「别开玩笑了。」
「一点也不好笑。」
两人沉默对峙良久,目光如刀剑相击。
早已下定决心的米歇尔普拉蒂尼蓦然转身,拎起公文包。
「站住。」
咔嗒
「给我站住!」
高跟鞋声未有丝毫迟疑。
「你真以为这些成就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离开我你能有什么作为!」
数十亿欧元的资产。
蜚声欧陆乃至全球的盛誉,惊为天人的容貌。
他笃信这个集完美条件于一身的女人绝不会离去。
正如亨利所料,米歇尔普拉蒂尼微微侧目。
「在你眼里,我就只认钱?」
米歇尔曾经为能展出亨利马索的作品而欢欣。
那独树一帜的画风令她着迷,虽不善言辞却透着孩童般的纯真更教人心动。
至少他在创作时那份近乎偏执的专注,散发着令人敬畏的魅力。
那张俊朗的面容也确实讨人喜欢。
然而过去几个月里,失望接踵而至。
他固执己见,不仅随意推迟画展档期,甚至放弃自己的作品,这般行径令人心寒。
昨日之事不过是导火索。
她对他企图用背景和金钱解决所有问题的态度深感失望。
作为上司如此。
作为恋人更不愿与之同行。
「到此为止吧。」
她提出了分手。
独自留在画廊的亨利马尔索想起昨日的屈辱、愤怒与背叛感,狠狠踹翻了身旁的椅子。
* * *
祖父勃然大怒。
「早说过别跟那小子扯上关系!怎么就不听!」
老人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健硕身躯,虎目圆睁的咆哮几乎要震破耳膜。
令人胆寒。
「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要是那混蛋报复你怎么办!」
虽然揪住衣领就给了那家伙鼻子一拳,但现在不是顶嘴的时候。
「是我不好。」
「还有!谁准你动别人作品的!就算能修改也不该擅自改动!」
本无此意,但那混蛋竟将那尊精美雕塑称为『破石头玩意儿』,这才忍不住动了手。
这件事确实应该道歉。
「我知错了。」
「光知道错有什么用!该怎么做才对!」
「以后绝不能再这样了。我会去向亨利马索道歉的。」
「凭什么向那混蛋道歉!」
这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不应该道歉吗?」
「总之就是不用!」
向来最理性的爷爷此刻激动得难以自持。
「竟敢揪我衣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我早该把他撕成碎片。」
「您别这样。」
看他这架势,我真怕他会付诸行动。
爷爷深深叹了口气。
「那混蛋的事交给爷爷处理,小勋你给我写检讨书。要是再犯,看爷爷怎么收拾你!」
没想到这把年纪还要写检讨书。
「喂!你听我说!当然是马索那个狗杂种干的好事!」
爷爷正给某人打电话,嘴里不断蹦出难听的字眼。
看来这检讨书是非写不可了。
「这算什么事啊。」
我小时候要是犯错,挨打都是轻的,饿上几天更是家常便饭。
爷爷明明气得不行,却只是让我写检讨书,这份理性着实令人佩服。
「爷爷……」
我小心翼翼地唤道,爷爷又重重叹了口气,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好了,小子。爷爷不是讨厌你才这样,都是为你好,盼着你出息啊。」
他以为我吓着了,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
说是害怕,倒也不尽然。
「我想见马索。」
原本温柔的掌力突然加重。
他抓住我的双臂,猛地将我拉直。
「叫你忘了那家伙!非要搅这趟浑水是不是?」
「因为可惜。」
爷爷的面容扭曲得骇人。
「那么有才华的人沦落至此,我看着心疼。」
虽说本性难移,但他的艺术触觉与技法确实非凡。
若他能抛却浅薄的自尊,怀着真正的骄傲继续创作,定能成就杰作。
若放任不管
终将步保罗高更后尘。
像那位才华横溢却终被后世唾弃的老友一般。
「小勋,那种人是朽木不可雕。要能改早改了。」
「没人敢说真话吧。毕竟他太优秀了。」
「好,就算这样。可这事轮得到你管?」
「因为我喜欢他的作品。」
不禁期待他今后会展现出怎样的杰作。
他即将谱写的美术史新篇章令人期待,我实在无法放弃见证这一时刻。
"勋儿,你在梵高美术馆应该听过保罗高更的故事吧?"
"嗯。"
"即便梵高满怀善意地对待他,那人依旧本性难移。这世上总有真心换不来真意的时候。"
正如爷爷所说,那人始终未曾改变,我也未能从他身上获得任何启示。
但仇恨他人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至少我以诚相待问心无愧,可高更寄来的信笺字里行间却透着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