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在害怕我提及那个"割耳狂徒"的往事。
"没关系的。"
观其画作便知端倪。
背景与表象纵然美轮美奂，画中灵魂却始终在迷途徘徊。
他被完美主义的枷锁禁锢，层层伪装之下，终究难掩对真实自我的厌弃。
"请让我再见他最后一次。"
"不行！"
爷爷突然瞪圆了眼睛。
只见他吊着三白眼，眉头拧成川字，人中紧绷得几乎要折叠起来。
“…….”
这副模样分明预示着雷霆之怒随时可能爆发。
或许适时放弃也未尝不是明智之举。
《重生梵高》第三十五话
第九章 天才与怪杰(下)
距离揍扁亨利马索的鼻子已经过去两天了。
即便想去奥赛博物馆和卢浮宫,但只要一出门就会被记者们团团围住,寸步难行。
互联网让流言传播得如此之快,这世界看似变得更好了,却也难免带来些不便之处。
唯有金智友喜形于色。
她来到酒店房间,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这才叫独占鳌头啊。啊,说真的,从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独占？」
「校长特意推掉了其他所有记者的采访,只接受了我的专访。这份厚爱,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金智宇掏出了笔记本和录音笔。
「你觉得怎么样？」
「这下可闹大了！韩国少年竟给美术界狂人亨利马索好好上了一课！」
我坚信他们不至于用那种标题来做新闻报道。
"况且那幅未完成的作品不是被你补全了吗?昨天我去马索画廊采访,发现你连修改的痕迹都没留下?"
「怎么了？」
「这个嘛...你得去问亨利马索才行。」
看来他没能采访到亨利马索。
「话说回来...」
最让我在意的是他居然没有修改。与我的期望相反,他似乎至今都还没能清醒过来。
「总之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我一个字都没听清。你一开始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做？」
「什么？」
「你本可以不在意的。我们又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
「我发现一个同行总是把答案放在别处。」
「把答案放在别处？」
"是马索的宝石啊。光看标题就知道是什么了。"
「你指的是亨利马索本人吗？」
「是的,这是你自己起的题目啊。我只是在纠结该用什么宝石来表达这样的自己,然后告诉了你而已。要亲手画出来。」
"可他却直接爬上了那支架。"
思来想去,我怕是魔怔了。
「……这样的雕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肌肤般的质感,连丝绸都比不上衣物的柔软触感。单凭这份技艺,他已踏入艺术的殿堂。」
「做出如此精美雕塑的人竟做出那种事,难怪你会生气?」
「是的。」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无法原谅。
「所以你才画了眼睛代替。亨利马索看到后勃然大怒,一把揪住你的衣领。啊,那场景真是吓人。」
毕竟常人很难想象一个成年人会揪着十岁男孩的衣领提起来。
这人品性确实有问题。
「但就在那时砰！亨利马索的鼻子突然血流如注，天啊，我当时就觉得这绝对是条独家新闻。」
真是种奇妙的感受。
「本以为你是个乖巧的孩子，没想到脾气也不小。在学校不会也这样打同学吧？」
「我没上学。」
「咦？为什么？」
「准备明年开始去。」
「啊，也是。毕竟病了那么久。情有可原。不过要控制脾气，动不动就闯祸的话，将来会后悔莫及的。」
「后悔？」
「没错。你现在已经是名人了。千万别做落人话柄的事。事后道歉根本无济于事。这是作为粉丝的忠告，一定要牢记。明白吗？」
虽然情绪激动，但这终究只是我的自卫行为。
看来我被当成那种随便挥拳的暴脾气了。
真正气急败坏就动刀子的家伙可另有其人呢。
「总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和亨利马索的事啊。既要找回画作，又不得不和他见面。」
这么一说倒也是。
文件手续可以由监护人爷爷代为处理，但拍卖会还是应该亲自露面的。
「这个嘛...得看他表现再说。」
金智友直勾勾盯着我，忽然笑了。
「怎么了？」
「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吗？像你这样对待亨利马尔索的人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我这心里可真是痛快。」
被宠坏的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整日里横冲直撞。
明明拥有如此出众的才华，又具备不受创作限制的健康体魄和丰厚家底，却偏要做些无谓之事，实在令人扼腕又恼火。
我既无过人天赋，作画起步也晚。
曾渴望画出能与伟大伦勃朗、恩师米勒比肩的作品，为此废寝忘食地努力，可终究未能如愿。
羸弱的身体最终连执笔作画都成了奢望，画作无人问津，只能屡屡向提奥诉苦。
而他。
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 * *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米歇尔再未正眼瞧过我。
她照常工作生活，对我视若无睹，仿佛一切如常。
大概想着反正下个月就要离职了吧。
「该死的。」
不仅是米歇尔，连阿尔森和其他同事都在回避我的目光。
媒体信口雌黄，那些所谓的评论家们更是摆出一副恨不得跪舔的架势。
「清醒点。」
米歇尔的声音在耳边挥之不去。
那夹杂着失望、鄙夷与哀伤的嗓音，将我的心撕得粉碎。
是我的错吗？
“…….”
或许真是如此。
从见到那幅画的瞬间起，一切就开始不对劲了。
向日葵。
为了转换心情去买珠宝和画作时，遇到了那个该死的小鬼。
震撼至极。
在那高贵绽放的向日葵耀眼光芒前，我动弹不得。
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