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置信这竟出自一个十岁孩童之手。
遒劲有力的茎干与炫目夺人的叶片。
即便大胆省略多余元素,仍完美捕捉到一朵向日葵的精髓。
比任何照片或作品都更传神地展现了向日葵向阳而生的本质。
就像文森特梵高一样。
在这个小鬼的向日葵面前,我27年来日复一日、从不间断的努力变得毫无意义。
我无法接受。
不能承认自己存在极限。
怎能眼睁睁看着多年的努力被所谓天赋全盘否定。
所以,
我把那孩子拉了进来。
告诉自己一定能做到。
这种程度的障碍算什么,至今不都一次次跨越过来了吗?就这样反复给自己打气。
但最终,还是没能完成。
我尝试过购买各种宝石亲自加工,也调配过无数颜料寻找理想的色彩,但都徒劳无功。
当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望着画布时。
那家伙让我自惭形秽。
他质问我为何不完成马索的宝石,声称只有我能胜任这项工作。
这个方法并非没有考虑过。
只是始终无法在脑海中成形。
由于在大理石上刻画眼睛产生的违和感,这个方案在几次尝试后就被废弃了。
可那家伙接触马索的宝石不到一天,未经任何修改就完成了我未能做到的事。
简直就像...另一个我。
马索的宝石仿佛已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就是那个家伙。
让我无地自容。
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不仅肆意搅乱我的心绪,让我意识到自己的不足,甚至完成了连马索的宝石都...
想要修改却无从下手。
因为我梦寐以求却始终无法明确表达的眼神,就这样完美地呈现在那里。
...不对。
虽然讨厌那家伙,但他有句话说得没错。
能完成我的,只有我自己。
没有任何人能代替我。
岂能向所谓的天赋低头。
“…….”
没错。
能完成《马索的宝石》的人,只有我亨利马索。
* * *
展览第三天。
前来参观亨利马索展览的观众们纷纷表达不满。
他们本想欣赏亨利马索与高勋合作的《马索的宝石》,却发现作品被布幔遮盖。
随着到画廊抗议的人越来越多,相关讨论也自然蔓延到了网络社区和论坛。
└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遮起来?
└肯定是自尊心作祟。什么联合创作,根本就是高勋完成了他做不到的部分。
└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也...
└这个自视甚高的家伙就是自尊心受挫了。看看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对高勋做的事,还有藏起雕塑的事,真让人失望。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确实过分了。
└不过高勋也有错吧?就算年纪小,也不该擅自改动别人的作品。
└是亨利马索说要废弃那件作品的。
└天啊...
└真是因为自尊心才遮起来的?没有其他原因吗?
└我今天特意问了画廊,确实是亨利马索出于个人原因要求遮盖的。
└唉,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曾经是我最喜欢的艺术家...
舆论对亨利马索的评价每况愈下。
虽然人们早知其性格乖张,但至少他在创作时总是全神贯注,正因如此,连那些一直支持他的粉丝们也无法理解这次事件。
更令人焦躁的是,他闭门不出,对事件未作任何解释。
直到展览日程结束,《马索的珍宝》始终未曾亮相,而亨利马索本人也再未在公开场合现身。
甚至开始流传亨利马索嫉妒高勋的传言。
马索画廊的员工们忧心忡忡,不知该如何应对原定于明日举行的拍卖会。
'舆论形势太糟糕了。代表至少应该出面说明情况。'
听到一位员工的这番话,米歇尔普拉蒂尼轻叹一声。
'就算出面也无济于事。况且这话说得也没错。'
与会员工们顿时黯然神伤。
在这般糟糕的处境下,连他们唯一信赖的首席策展人米歇尔普拉蒂尼都要离职,面对这场危机,众人只觉束手无策。
另一方面,米歇尔普拉蒂尼也无法坐视自己在马索画廊的最后一场展览就此荒废。
身为策展人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
问题就在于亨利马索。
本应与作家商议对策,却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
'我去见代表吧。会议明天再继续。'
'好的。'
员工们陆续下班了。
米歇尔普拉蒂尼拨通了亨利马尔索的电话。
听到电话关机的提示音,她深深叹了口气。
'八成又在哪个酒馆豪饮吧。'
她转而拨通了亨利马尔索的秘书阿尔森的电话。
'-您好,普拉蒂尼女士。'
'你好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哈哈,我还不是老样子。您最近应该很忙吧?情况如何?'
「我有些关于画展的事要跟亨利商量,但一直联系不上他。你现在在家吗?」
-不是啊。您一直待在画廊里,难道没看见吗?
「啊?」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米歇尔普拉蒂尼微微蹙起眉头。
最近几天在画廊里都没见到亨利马索的身影。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啊,好的。非常感谢。我会再联系您的。"
米歇尔普拉蒂尼通完电话后离开了会议室。
亨利马尔索打着长长的哈欠从二楼走下来。不知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皱巴巴的。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她质问道。
亨利马尔索瞥了她一眼,随即意兴阑珊地应道。
"无论做什么,"
他朝器材室走去。
从未见过他如此颓唐的模样,震惊之余,更觉怒火中烧。
仅仅因为一次失败就如此轻贱自己,这让我感到无比痛心。
米歇尔一把抓住了亨利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一股莫名的刺鼻气味突然袭来,她猛地一颤,捂住鼻子连连后退。
「你没洗脸吗?」
亨利马尔索没有作答,只是默默收拾起画笔和颜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