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迎上那凝视着自己的目光,却又别过脸去。
「他说什么?」
当米歇尔执意要往外走时,亨利不动声色地让开了道,在她背后轻声说道。
「那我怎么办?」
他这副厚脸皮的模样真叫人无语。
米歇尔放下箱子转过身来。
「你大可以找别人啊?反正又不差钱。」
米歇尔语带讥讽,暗指亨利这个以为用钱就能买到人心甚至爱情的家伙。
「不需要别人。」
亨利异常认真的态度让米歇尔抱起了双臂。
「非你不可。」
这话倒是头一回听说。
没想到木讷的亨利马尔索会说出这种话。
「可笑,现在才来说这个。」
当米歇尔再次试图提起箱子时,亨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用坚定的目光直视着她说道。
别走。
放手。
米歇尔甩开了他的手。
我已经受够替你收拾烂摊子了。你随心所欲打乱计划,最后却要我来善后。给再多钱也没用,去找个见钱眼开的人吧,别再来烦我。
听着米歇尔的话,亨利开口道。
我只要你,别人都不需要。
他们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
向来如此。
每次争吵时他都固执己见,只顾提出要求,却从不倾听别人的想法。
米歇尔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转身欲走。
「是你。」
亨利再次抓住她的手腕。
「我见不得你碰别人的作品。」
自始至终都是个懦夫。
「别挂其他画。」
只是索取而已。
他始终未曾吐露她最渴望听到的那句话。
即便相伴左右,他带来的仍是孤独,我已无法再信任这样的人。
我始终无法参透,他这般阻挠我实现策展人目标的真实意图究竟为何。
「少说废话。我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跟谁合作、选择什么主题创作,那都是我的事。」
亨利马尔索咽了口唾沫。
他稍作迟疑,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
「就在这儿吧。」
过去六年间在马尔索画廊展出的作品中,唯一不是亨利创作的,就只有高勋的《访客》。
「随你便吧。想带谁来就带谁来,想展出什么就展出什么,都按你的意思来。」
米歇尔深知亨利的提议对他而言意味着多么重大的决定,不由得怔住了,直直地瞪视着他。
「别在这儿假惺惺装好人。除了这里,我有的是地方可去。」
「需要多少?」
"……什么?"
「需要多少?尽管开口,我照给就是。」
米歇尔狠狠地扇了亨利一记耳光。
她因激动而呼吸急促,眼中噙满泪水。
就连那些快乐的回忆。
还有真心相爱的点点滴滴,都被他毁于一旦,这让她无法原谅。
「你就只会说这些吗?以为钱能解决一切?我是为了钱才和你合作的吗?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
亨利缓缓转过头来。
「去找个爱钱的人啊!想和你合作的人多的是,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态度。全世界就你一个画家?雕塑就你会做?适合工作的地方多的是!想和我合作的人多的是!那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米歇尔终于吐出了积压已久的怨气。
亨利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终于开口。
「那里没有我。」
米歇尔冷笑一声。
「你这自信从哪来的?觉得我离了你就没法工作?」
「是啊。」
亨利从未怀疑过米歇尔。
他真心相信她能将自己的作品在全世界完美展出。
米歇尔普拉蒂尼和那些表面笑脸相迎、背地里说三道四的寄生虫有着本质区别。
他认为能完美展出自己画作的只有米歇尔普拉蒂尼,而最适合她的艺术家也只有自己。
只是。
不知该如何对待她才好。
这个从未爱过他人的男人,能做的不过是给她高薪厚禄、买房买车、赋予更多权限罢了。
亨利又开口道。
「我也离不开你。」
亨利笨拙的告白让米歇尔慌了神。
她隐约意识到,他之前那些话并非轻视自己。
凝视米歇尔的亨利再次开口。
「别走。」
重生梵高 第39话
10. 梵高死去的地方(2)
新年伊始。
或许热度已过,那些曾在酒店门口扎堆的记者们也不见踪影。
偶尔仍有冒失鬼举着话筒冲来,但已不妨碍游览巴黎的雅兴。
甚至能在咖啡馆悠闲地品茶。
「好吃吗?」
「嗯,下次还要来。」
陪祖父参观卢浮宫后,归途享用了勃艮第红酒炖牛肉。
与从前吃过的版本简直云泥之别。
同样的菜式因调料与食材品质而风味迥异,令人不禁赞叹文明进步。一日三餐都嫌太少。
「明天我们去奥赛博物馆吧。你喜欢的那个时代的作品,奥赛有很多。」
「喜欢的时代?」
"从1848年到1914年,堪称黄金时代。"
若从1848年算至1914年,便能遇见比我稍早活跃的前辈,以及在我离世后仍持续创作的那些人。
"那幅作品现在可以在奥赛博物馆看到,之前是在卢浮宫,之后的作品则收藏在蓬皮杜艺术中心。"
细想起来,卢浮宫里收藏的尽是十九世纪以前的作品。
按照爷爷的说法,这是按年代分类管理的做法,倒很符合法国人热衷标准化的性格。
说起来,我已经在这豪华酒店住了一个多月,每天面对着历代大师的杰作,享用着精致的美食。
有时不禁自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虽然知道现在很有钱...'
但对这个时代的货币概念仍有些模糊。
暂时过这种闲散日子是否合适,还是说现在根本不是可以松懈的时候,我必须弄清楚这一点。
'毕竟有朝一日还想开间画廊呢。'
他掏出手机,笨拙地划开银行应用的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