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这雕像的作者是何方神圣,自己长得俊俏就罢了,偏要把别人雕得这般不堪入目。
「哈哈。是啊是啊。喜欢梵高的人,心情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正因药物反应而拳头颤抖不已,爷爷却突然提起一个意外的话题。
以前说过梵高是死于铅中毒吧?
嗯。
"铅中毒的初期症状包括牙龈疾病和腹痛。晚年时他几乎无法正常进食,所以才会瘦骨嶙峋到这种程度。"
确实记得以前也听您说过同样的话。
"想必痛苦极了。据说七十天里正经吃饭的次数不过六七回。"
“…….”
那时全靠硬面包维生,却因牙龈剧痛连这个都难以下咽。
不泡水就一口也咽不下,即便如此也会很快闹肚子。
因此临终前一个月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当时痛苦得无暇多想这些事。
此刻细看,这尊铜像竟完全复刻了我临终前的模样。
'好歹也该塑得英挺些吧',我不禁腹诽。
凝神端详,右手中指末节与画笔接触处磨损尤为明显。
伸手触碰吧,传说这里凝结着梵高的天赋。
确实有灵魂驻留于此。
走吧。
那些痛苦的记忆,我不愿再想起。
与祖父走出公园不远,市政厅的轮廓便跃入眼帘。
瞧见那座白色建筑了吗?那就是奥维尔市政厅。
连市政厅也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我们穿过正对着的拉武旅馆,向市政厅前庭走去。
[La Mairien d’Auvers]
市政厅建筑前悬挂着我的画作印刷品,旁边配着说明文字。
雪白的外墙衬着靛蓝的屋顶。
初次见到那座建筑时,它那清雅脱俗的外观令我惊叹不已,唯有将其绘入画中才能表达内心的震撼。
亦是未完成之作。
如今看来虽非尽善尽美,但至少彼时的真挚情感仍可重温。
别的暂且不论，那棵树我画得确实不错，现在看依然觉得很好。
「很了不起吧？」
「什么了不起？」
「那栋普通的建筑在一位画家的笔下变得与众不同。这里能成为旅游胜地，全都要归功于梵高。」
梵高美术馆的凯文也是这么说的。
听着爷爷的话，仿佛我真的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平凡的小镇透过梵高的眼睛，竟能展现出如此动人的美。正是这份感动吸引着人们前来朝圣。」
“…….”
细想起来确实了不起。
这意味着他与无数人产生了心灵共鸣。
「梵高在奥维尔只住了七十多天。」
爷爷边说边替我整理衣领。
确实很冷。
「市政厅、溪边、麦田、农舍...所见即所画，足足有72幅作品。除去临终前几天，相当于每天至少完成一幅。」
正如爷爷所说。
那时他不知何时就会失去作画能力，只能拼命捕捉眼前的一切。
「就像明知即将熄灭的火焰，仍要燃尽最后的光热。」
因为别无选择。
能做的唯有争分夺秒地多画一幅是一幅。
「走吧。」
转过市政厅，我暂住的拉布旅馆立刻映入眼帘。
[auberge ravoux]
令人欣慰的是,那正是我驻足停留时的模样。
外墙完好无损,粉刷也像是新做的一般。
一栋粉红色外墙的建筑,门窗框架都漆成了古铜色,只有一层高。
淡雅的米色与纯白相间的二层小楼,奇妙地融为一体。
楼前的小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建筑前后都栽种着精心培育的花卉。
「天哪。」
楼里有人。
餐厅里客人不多,只有两桌有人用餐。
真没想到它居然能经营到现在。
突然开始怀念拉布夫人那难以下咽的饭菜。
* * *
1)《奥维尔市政厅》,文森特梵高,布面油画,1890
重生梵高 第40话
10. 梵高殒命之地(3)
餐厅门前摆放的餐桌映入眼帘,上面静静立着两只盛满红酒的玻璃杯。
「那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葡萄酒啊。喝了就会像梵高那样痛苦,所以绝对碰不得,懂吗?」
因酗酒而无法作画,此番决计不再沾染。
"知道是酒,可为什么要放在这里?"
「这是为了纪念文森特梵高与西奥多梵高两兄弟。」
「都是因为红酒才变成这副模样的吗？」
「……嗯。」
爷爷捋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虽然我觉得土豆披萨不错,但对现在的拉布旅馆老板来说,每天准备这么昂贵的食物可能有些负担。
炸酱面倒是个不错的折中选择。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炸酱面应该正合适。
「哈哈,肯定不是炸酱面吧。梵高怎么可能吃过这个,在这儿估计也买不到。」
看来这个地方并不卖炸酱面。
真叫人遗憾。
「要上去看看吗?」
他点了点头。
一楼大门直通餐厅,若要上二楼则需从侧边专设的楼梯拾级而上,我正绕到建筑侧面时,发现有人在售票。
「需要买门票吗？」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
总觉得像是吃了亏似的。
「啊。」
锈迹斑驳的铁栅栏上,悬挂着为阿德琳绘制的画作和我曾居住过的房间照片。
"阿德琳拉布格娜。"
爷爷对我了如指掌。
当时拉布旅馆的老板有个女儿,名叫阿德琳拉布。
"他曾为寄宿旅馆老板的女儿画过一幅画。"
这孩子活泼可爱,我偶尔还会分些零食给他。
「你很好地追随了文森特的脚步。」
"是啊。看过阿德琳拉武临终前关于梵高的采访,她似乎始终记得那是个善良的人。虽然也抱怨过他那身呛人的烟味实在让人受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