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厌恶烟味。
"所以烟也不能抽。没人喜欢那玩意儿,对身体还不好。简直是找死的好方法。"
"抽烟对身体不好吧?"
知道了。以后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这可是要命的事,所以绝对不能再抽了。
「好的。」
葡萄酒尚有可乐这般绝佳替代品,而香烟的慰藉,却教我苦寻不得其替。
买了门票,拾级而上。
虽显陈旧,却与我生前所见毫无二致。
霉味依旧挥之不去。
登上二楼再转过一道楼梯,阁楼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其他物件似乎都已收拾妥当,唯余我曾坐过的那把椅子孤零零地留在原处。
“…….”
当时惘然不觉,如今方知天地如此逼仄。
爷爷把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在这不足四平米的狭小房间里,梵高燃尽了生命最后的火焰。」
门前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镜子和洗脸盆。
为了迎接从天窗洒落的晨光,他将床安置在入口左侧。
他绞尽脑汁,想方设法也要在这方寸之地挂上几幅画作。
临终前,墙上挂着古斯塔夫多雷的《囚徒画圆》。
床边的小抽屉里,塞满了那些终究没能寄给提奥的信件。
如今,这些物件已荡然无存。
隔壁房间安东赫什的鼾声,恍如隔世般遥远。
成为'高勋'不过短短半年光景,重返故地却已如此陌生。
“La tristesse durera toujours.”
祖父用法语说道。
"这是文森特梵高临终前留下的话。意为痛苦永无止境。"
“…….”
"他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可,连作画的能力也丧失了。更无法再向经济拮据的弟弟西奥多伸手求助。"
祖父轻叹一声。
"那些背后的故事,我们留待以后慢慢说吧。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活得认真。"
看来老人家并不想对年幼的孙子提及自杀的事。
他几次欲言又止。
但对爷爷,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吐露真相。
"其实...我并不想死的。"
"嗯?"
「想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还想画得更好些。那时真的不想死……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嗯。」
老人轻轻点了点头。
"或许确实如此。可是小勋啊,梵高他当时痛苦极了。那种痛苦让他难以承受,以至于多次向妹妹和朋友们重复着'我想死'这样的话。"
「……只能这样做了。」
爷爷偏了偏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只要提奥说想活下去,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救活梵高。终其一生照顾着连身体都无法自理的兄长,更遑论作画了。"
我善良的弟弟提奥,以我对他的了解,想必一定会这么做。
我本该死去。
无论是请求加歇医生不要救治,还是向他人吐露轻生之念,都已是下定决心自绝于人世之后的事了。
再也无法执笔作画。
为了这个毫无意义的日子,我愿牺牲一切,只求特奥能够安然离去。
为了不让你再因我而受苦
愿他不再因不成器的兄长而困扰,能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大概...就是那样吧。」
爷爷慈祥地轻抚着我的头发。
「若真如此,那该多么令人心碎啊。」
祖父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闻身后有人唤他。那声音爽朗洪亮,中气十足。
"秀烈!"
转头望去,一位体格不输老者的健硕男子正朝这边走来。
"马丁!"
哈哈!这是多久没见了!谢谢你专程过来。
「谢什么呀。最近过得还好吗?」
爷爷素来不轻易与人亲近,能让他这般热络相待的,想必是相当亲近之人。
「小勋,快问好。这是爷爷的朋友。」
您好,我是高勋。
「久仰大名,我是马丁扬森。」
他握手时力道大得惊人,晃得我头晕目眩。
「既然提前来了,总该打声招呼吧。」
"带孙子去参观了一下。毕竟他一直很喜欢梵高嘛。"
"是吗?"
马丁扬森弯下腰,与她平视。
"怎么样?没什么可看的吧?"
"不,很满足。能保持当年的原貌反而更好。"
马丁扬森咧嘴一笑,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这一带能保持旧时风貌,全托这位老爷爷的福啊。"
老爷爷突然向我们讲起了往事。
"怎么回事呢?"
"让我想想......是87年的事吧?"
「那是在87年整之前的事了。当时我买下这里并进行了修缮。顺便把周边都收购了下来,为的就是完整保留梵高生前居住时的原貌。」
“…….”
真不知道得有多少钱才能做出这种事来。
「怎么会这样?」
「这还用问吗?」
「肯定贵得离谱吧?」
难以置信他买下的不是一栋楼,而是整片地段的全部房产。
「哈哈哈!没错,可花了大价钱。光修缮这栋楼就花了700万欧元。」
1987年的700万欧元啊。
按现在的货币价值换算,简直难以想象值多少钱。
而且收购周边建筑时肯定砸了更多钱。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
马丁扬森抱着胳膊低头沉思片刻,终于开口。
「这个嘛...因为喜欢?哈哈哈!」
「哈哈哈!你这家伙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虽然我实在无法理解。
但看爷爷和马丁扬森都乐在其中的样子,开心就好吧。
「好啦好啦,先换个地方。小勋你喜欢吃什么?还没吃饭吧?」
「土豆披萨。」
似乎哪里不对劲,马丁扬森瞪了爷爷一眼。
「你平时都给小孩吃什么?居然说要吃披萨?」
「没带过孙子吧?这年纪的孩子都爱汉堡披萨。」
「是吗?」
平日里不知吃着什么山珍海味,竟对土豆披萨这等美食不屑一顾。
融合了肉类、土豆、时蔬,佐以面包与奶酪的完美料理土豆披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