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也曾充满挣扎。
此刻最能诠释我的形象究竟是什么
重获新生的喜悦与困惑。
这世界变化万千,令人叹为观止。
为了表达见到祖父的喜悦,我不断寻觅着最完美的表现形式。
最初就是这栋房子。
我想,再没有什么比这栋房子更能象征我的情感了。与祖父共同生活的这个地方,正是我幸福的源泉。
但随即又停了下来。
我曾描绘过全景,也单独勾勒过门窗,但这些画作终究无法让他人感知我的个人体验与内心悸动。
在我和前来观展的人们之间,需要一座连接的桥梁。
就这样,他开始描绘食物。
从土豆披萨开始。
爷爷介绍的这些美食,不仅饱含着他的疼爱,更浓缩着这个时代的味道。
来看画的观众们,想必也经历过与我相同的震撼吧。
父母下班带回披萨炸鸡时,孩子们该有多幸福啊。
至少我是这样。
即便饭菜再不合口味,能与家人围坐共享父母亲手准备的晚餐,又是何等幸福的事。
每日一次。当精心挑选的糖果触及舌尖时,那份欢愉简直难以言表。
然而,若是原封不动地描绘那些土豆披萨、炸酱面、调味炸鸡和膨化零食,便毫无意义可言。
仅凭写实的描绘,难以道尽画中蕴含的深情。
一如往昔,我将自己的情感倾注于万物之中。
是时候必须摆脱文森特梵高的画风了。
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个孩子。
若依旧沿袭旧日画风,终不过是个亦步亦趋模仿大师的孩童罢了。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向日葵》与《访客》之所以能赢得众人喜爱,全因我在练习水墨与彩铅画时,成功将新技法与原有画风完美融合。
文森特梵高如今受到多少追捧并不重要。
太阳画家。
'灵魂画家'这个称号令我心潮澎湃,但那都是对过去的我的赞誉。
沉醉于那盛名之中。
从未有过丝毫安于现状的念头。
这重获新生的奇迹,绝非仅仅是为了抚慰我的心灵。
即便拥有了优渥的家境、温馨的亲情与健康的体魄,若仍沉醉于对文森特梵高的赞誉之中,那便是种罪过。
我将执笔描绘。
二十七岁那年,我怀着与当初决心走上画家之路时同样的热忱。
我将通过誊写伟大画家们留下的无数信件来理解他们,最终完成自己的创作。
我将用画笔与颜料书写灵魂的信笺,投递到名为画展的邮筒之中。
* * *
2028年2月26日,星期六。
首尔市汉南洞WH艺术学习馆一带陷入瘫痪状态。
这一切都源于去年被誉为天才画家的高勋即将举办他的首次个人画展。
美术馆前人头攒动,有以艺术为职业的人,有热爱艺术的人,也有单纯好奇这位少年天才会画出怎样作品的人。
「哎哟~」
《月刊艺术》的金智雨记者被眼前看不到尽头的长龙震慑住了。
WH美术馆宽阔的场地此刻显得黯然失色。等待入场的人群从美术馆门前一直延伸到园区入口,甚至占据了整条街道。
'这到底有多少人啊?'
眼前的景象太过陌生。
至少在她的记者生涯中,从未在韩国见过如此人山人海的展览。
'不是九点才开始入场吗?'
'是啊。啊,队伍开始动了。'
'门票多少钱?'
'免费的。'
'真的?那他们靠什么盈利?'
'有人买画吧,还有赞助商?比如广告之类的。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是美术大学的吗?'
"只有办过展览的人才会懂。"
记者金智友听到路过大学生们的对话,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不仅是他们,大多数来看展览的人都显得很生疏。
即便如此,能有这么多人来参观,对几近没落的艺术界来说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或许..."
她突然想到,也许天才画家高勋能为艺术界注入新的活力。
"不,必须是这样。"
绘画是她的饭碗,
同时也是唯一的爱好。
看到艺术界复苏的希望,金智友决心倾尽全力宣传高勋的作品。
尽管只是家小杂志社的普通记者,他却将此视为自己的天职。
「啊?」
正当她这样想着时,一群人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野。
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与精心卷曲的八字胡。
即便只是在照片和影像中见过的人物,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不是皮埃尔马洛吗!」
法国巴黎沙东区第六代主人皮埃尔马洛。
作为享誉业界的装裱大师,他不仅超越了祖辈的成就,更成为所有画家梦寐以求的匠人中的翘楚。
就在她因不会说法语而犹豫的片刻,周围徘徊的记者们已如蜂群般涌了上来。
「皮埃尔马洛先生!听说您为高勋制作了画框,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您和高勋是什么关系?」
尽管皮埃尔马洛的随行人员竭力阻拦,记者们却置若罔闻,连珠炮似地抛出一个个问题。
皮埃尔马洛用手指轻捻着八字胡,缓缓答道。
「我全力支持高勋作家。送他画框也是事实。那真是一段无比愉快的经历。」
皮埃尔马洛的发言让记者们更加兴奋了。
国际大师对韩国天才少年的认可,无疑是最佳的新闻爆点,必将引爆点击量。
那是幅怎样的画呢?
「能否请您详细说明一下,具体是哪些方面获得了您的青睐?」
皮埃尔马洛安抚了躁动的记者们。
「我不愿给未曾亲见他作品的人灌输先入为主的观念。就这样。」
当皮埃尔马洛正欲离席时,一名记者突然高声质问。
「高秀烈画伯是否曾向您请托?」
皮埃尔马洛的脚步戛然而止。方才还挂在脸上的从容微笑,此刻已凝结成冰。
「若非如此,请问您为何要为高勋定制画框!」
皮埃尔马洛缓缓转头。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个躬身提问的记者。
「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刚才说什么?」
听不懂法语的人们在骤降的气温中窃窃私语。
金智雨同样困惑不解。
「真是令人不快。你们认为我是会被请托收买的人?」
「否则请解释原因!」
「托你们的福,毁了我原本愉快的心情。......告辞。」
皮埃尔马洛在随行人员簇拥下转身离去。
当所有人都被他冰冷的气场震慑得不敢上前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