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您先开车进去吧。」
「好的。」
下车后,我径直步入了美术馆。
和往常一样在参观的人群中,我发现了亨利马索的身影。
今日依旧伫立在《麦田霜》前纹丝不动。
看他每日必至,想必是真心喜欢得很。
虽说是个怪人,但看他这般行事,倒也是个令人感激的好人。
「你又来了啊。」
他悄悄凑近,轻声搭话。
他转过头去,目光旋即又落回那片之上。
我正欲转身离去,他却突然开口。
'卖不出去的画作在这里展览,是真的吗?'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霜雪麦田》上。
'是的,我们是这样安排的。'
'为什么?'
'这是当初约定的条件。'
没必要详细解释这是为了通过更优厚的收益分成比例,让滞销作品也能创造利润。
作为职业画家,他应该能猜到个中缘由。
他转过头来。
'连展期也要延长?'
'是的。'
听说原定一周的展期要再延长一周。
「……你满意吗?」
「您指什么?」
「我是说,你对这种地方感到满意吗?」
真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找茬。
「这里有什么不好。」
「要是在巴黎或纽约,你的知名度至少能提高十倍。」
一时间我竟无言以对。
与巴黎和阿姆斯特丹相比,首尔参观美术馆的人确实少得多。
要知道亨利马蒂斯的展览后来每天能吸引三万名观众呢。
虽然每天能有上万人来参观已经让我很知足,可人总是贪心的,总盼着能有更多观众。
亨利马蒂斯继续说着刺耳的话。
"完成创作远非终点。为作品寻觅应许之地,亦是艺术家的使命。"
与平日那副痞子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他神情肃然。
'确实如此。'
曾几何时,哪怕只有一位观众也令我欢欣不已;而如今,纵使万人空巷也难填我心中沟壑。
说实话,正如亨利马尔索所言,我渴望迈向更广阔的天地。
要想顺利开展这项工作,就必须找到爷爷和方泰浩提到过的那位经纪人。
「谢谢你的金玉良言。」
「哼。」
亨利马尔索轻哼一声,向秘书伸出手。
"勋啊。"
是方泰浩的声音。
正想转头看是谁叫我,只见亨利马索戴着有色眼镜说道。
「纽约即将举办一场艺术博览会。」
惠特尼双年展
说是世界三大双年展之一来着。
这是金智友告诉我的美术庆典。
「若是有见地的策展人。」
亨利马尔索的目光正凝视着方泰浩。
「这幅画应该不会选在惠特尼双年展同期公开吧。」
方泰浩紧咬牙关,攥紧了拳头。
「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
「过分的明明是那个人。」
亨利马索目光锐利地盯着方泰浩说道。
"为了区区一个美术馆的利益就想独占这样的作品,看来是位忠心耿耿的策展人呢。"
马索缓缓地向方泰浩走去。
"无论你开出多么优厚的条件,把展厅布置得多么精美,都无法合理化这种局面。"
“…….”
每幅画作都有它该在的地方。这片霜染的麦田,不该属于此处。
方泰浩没有作声。尽管气得脖颈青筋暴起,他还是强压住了怒火。
「小家伙。」
亨利马索转过身来。
"你本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虽然他那副态度着实令人恼火,但这次他确实是对的。
作画虽可随处挥毫,但若欲广为人知,则须登大雅之堂。
贪念已在我心底悄然滋长。
仅仅靠有人买画,已无法令他感到满足。
想与更多人同行。
"方泰浩先生是位出色的策展人。换作其他人来操办,这场展览绝不可能布置得如此精彩。"
与亨利马索四目相接。
你
「下次吧。」
打断他的话头,意志愈发坚定。
「我会为您举办比这次更精彩的画展。让更多人前来参观,超过马尔索先生您的展览规模。」
我问方泰浩。
「对吧,大叔?」
* * *
面对高勋'能否办出比这次更精彩的展览'的追问,方泰浩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心中渴望举办一场超越亨利马蒂斯的展览,这份执念让我难以轻易应允。
《甜蜜的幸福》展览是WH博悟美术馆倾力打造的一场艺术盛宴,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这位艺术家的非凡才华。
为了将展览推广至国内外,他不得不反复说服美术馆的管理团队。
我已竭尽全力。
画展取得了圆满成功。
事实上,这是近十年来韩国所有个人艺术展中最为成功的一场。
但能否实现高勋所愿,仍是未定之数。
举办海外展览并非完全不可行。
WH贝乌姆美术馆曾将其珍藏的艺术品送往伦敦、巴黎、纽约等国际都市展出。
那不过是未能如高勋所期待和盼望的那般成功罢了。
虽然曾想过高勋的作品或许在国际上也能获得认可,却面临诸多限制。
因为他隶属于拜仁美术馆。
由于没有决定权,若未获美术馆许可便寸步难行,更遑论采取任何激进举措。
'勋儿啊'
这话不得不说。
他自认没有那种才能。
本该说遇到好的经纪团队才能施展才华。
那才是为高勋铺就的道路。
事实理应如此。
方泰浩不愿承认这种处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