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从容自若。
即便四目相对,她的眼神也未见丝毫动摇或不安。
原本受雪莉加多所托,只打算简单用餐就告辞,此刻却改变了主意。
「我道歉。」
安挑了挑眉。
她深知亨利马索的为人,万万没料到会从他口中听到道歉。
她按下心中讶异,平静问道:
「为了什么?」
「让你白跑一趟。」
亨利马索凝视着安。
「我另有要见的人。今日之事改日再正式致歉。阿尔森,我们走。」
见亨利转身欲离,安出声唤住他。
「请等一下。」
「若是追问,改日再谈。」
「我很清楚你是个无礼之人,也知道你不过如此。但我无法容忍你这种轻视我的态度。」
亨利马尔索转过头来。
「我知道。」
若是在20世纪初,不,若是父母尚在人世,以家族立场或许会与安费舍尔温德尔家议亲。
不,安确实配得上这样的姻缘。
但即便面对如此良配,他对米歇尔的心意也丝毫未动摇。
反而更加确信自己有多爱她。
亨利马尔索认定今天正是取出珍藏已久的戒指的时机。
他再也无法装作不知了。
* * *
1)1970年法国出版的童话书,后改编为电视动画,成为法国国民级卡通形象。
重生梵高 第二部 第11章
-文艺复兴-
第三章 以水与心化解(5)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正在与女儿共进晚餐的雪莉加多放下餐叉,幽幽叹道。
米歇尔普拉蒂尼没有作答,只是烦躁地切着烤鸭。
本不想强迫亨利表态,一直等待他心意明朗。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你也知道亨利说话有些粗鲁,真希望他能正常些。」
米歇尔把食物满满地塞了一嘴。
虽然母亲厨艺精湛,她做的油封鸭腿1)是我最爱的菜肴,但不知为何,我始终尝不出其中的真味。
'该不会只会聊画画的事吧?不,总不至于一声不吭光顾着吃饭吧?'
我实在不想听下去了。
连续几天被迫反复聆听亨利相亲的琐事。
亨利模棱两可的态度、多年隐藏关系的疲惫感、以及视亨利如己出的母亲,都在不断逼迫着她。
'其实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不善表达。就算这次不成,也希望他能敞开心扉。'
米歇尔机械地咀嚼着食物,突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慢点吃,小心消化不良。'
见她毫不在意地往嘴里猛塞炒青豆,雪莉忧心忡忡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米歇尔摇了摇头。
「才不是呢。你一有心事就会暴饮暴食。到底怎么了?嗯?」
「都说了没事。」
女儿一口气撕开三个面包包装袋的样子,显然不是寻常状况。
自幼失去父亲,又因工作缘故未能给予足够关爱,女儿始终是他心头最柔软的那块肉。
虽说她懂事又乖巧地长大了,可这份过早的成熟反而更让人心疼。
看着她总把心事闷在心里独自消化的模样,他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
「最近总加班,是工作不顺吗?」
「不是。」
「那到底怎么了?跟爸爸说说?嗯?」
「算了。」
女儿收拾好碗碟和叉子正要起身时,雪莉再次问道。
「对妈妈总可以说吧。」
因连日与亨利马尔索的纠葛而变得极度敏感的米歇尔转身离去。
「别提那家伙了。」
「那个家伙?你是说亨利吗?」
望着女儿泪光盈盈的双眼,雪莉蓦然想起了往事。
眼前浮现出小女儿哭泣的模样,她当时抽噎着质问父亲是否更偏爱亨利。
虽只此一次,却令我深感愧疚。
雪莉握住了女儿的手。
'妈妈是太担心你了。只顾着说亨利的事,都没注意到女儿心里难受吧?'
「这到底算什么!」
米歇尔猛地甩开了手。
「什么事让你这么忧心忡忡?」
「米歇尔?」
「说话粗鲁点怎么了。」
即便如此,也觉欢喜。
那个对谁都冷若冰霜的男人,唯独独处时才会用笨拙的话语诉说爱意。
「光聊艺术怎么了。」
这感觉真好。
平日里像个混世魔王,可一谈起美术就立刻变得一本正经。
尽管世间万物唾手可得,他却执意要开辟属于自己的道路。
有人说他轻而易举就获得了成功,但事实绝非如此。
他曾被评论界讥讽为富家子弟的自恋把戏,却历经无数挫折,最终将这些批评者都吸引到了自己的画展现场。
「不会表达又怎样!」
即便如此,也觉美好。
无需言爱,我们早已在无数次心灵交汇中相知相契。
每月最后一个周末,马索庄园的全体佣人都会离宅休假。
我喜欢点上一支蜡烛,与他相对而坐,看他以指甲为画布作画的样子。
比起在勒格朗雷克斯影院观看新上映的电影,躺在他床上看那些过时的老片子反而更有趣。
比起在雅典广场的Alain Ducasse享用昂贵料理,在空荡的公寓餐厅里随便煮的那锅勃艮第炖肉反而更令人回味无穷。
每逢情人节,他都会送来新的巧克力雕塑,这份用心让我深深着迷。虽然舍不得吃掉之前收到的巧克力雕塑,但正是这份珍惜才显得格外珍贵。
"米歇尔,你......"
谢丽加多无法理解女儿为何如此激动。
她只能从米歇尔那泫然欲泣的模样中略知一二。
雪莉正想让女儿坐下好好询问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宣泄完情绪的米歇尔拭去泪水,转身走向玄关。
「哪位?」
「是我。」
是亨利。
米歇尔疑惑他为何此时造访,却还是打开了门。
「你……」
仿佛被风吹过一般。
平日里连一根发丝都不容散乱的头发,此刻却乱作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