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没抱什么指望。"
真奇怪。
"我别无所求"这句话后随之而来的微妙沉默,竟让人感到如此自在。
独处时那难以遏制的不安,此刻正渐渐平息。
只要眼前有布兰什在,我那荒芜的灵魂便仿佛降下了甘霖。
“…….”
该是工作的时间了,为何还在此处徘徊。
「工作呢?」
方才还连开口的气力都没有,此刻却无需刻意费力,话语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我说了五十遍。」
想必是因为我吧。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都怪我。」
显然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才放下工作专程赶来。我终究还是给他添了麻烦。
他缓缓支起身子。
'我没事,已经完全好了。不用担心我。'
我强撑着露出笑容,可布兰奇却笑不出来。
「躺着别动。」
「不是说了已经好了吗?」
「我知道你还不舒服。」
布兰奇将视线移向手机屏幕。
他一路寻来此处,虽未出言安慰鼓励,却默默相伴数小时之久。
一如既往地泰然自若。
"对不起。"
这样的自己真是令人失望。
「对不起。」
* * *
高更与亨利马蒂斯的新作发布会为欧洲艺术界注入了蓬勃生机。
据悉,时隔近两年再度举办的两位天才画家联展,将全部由全新创作的作品组成。
发布会当天。
肖克拉蒂画廊周围人头攒动。
"由于亨利马索和高勋的新作发布会,巧克力师画廊一带交通陷入瘫痪。"
在转播记者们播报现场情况的同时,参观者们怀揣各自期待陆续入场。
"勋的作品在哪里?"
"在一楼。从一楼开始按顺序参观应该就可以吧?"
"能找亨利要签名吗?"
"他会不会边骂人边签名啊?"
确认发布会顺利开幕后,维达拉巴尼环顾四周,暗自松了口气。
可每当与人四目相对时,她又慌忙低下头去。
多年遭受的歧视和不久前被殴打的经历,让她总是畏畏缩缩。
布兰奇握住维达出院后首次外出时紧张不已的手腕。
"要回去吗?"
我提议一起去参观高勋和亨利马索的新作发布会,但并无强迫之意。
她同样经历过多年被孤立的岁月,因此能大致揣测出维达拉瓦尼此刻的想法和处境。
「不,我要进去。」
维达鼓起勇气说道。
置身于陌生人群中本已令她倍感不安,所幸有朋友相伴。
更何况她既不愿错过深受敬仰的亨利马索的作品,也不想与心仪已久的高勋佳作失之交臂。
穿过走廊,她们步入第一展厅。
展厅人头攒动,展品只能时隐时现地瞥见几眼,想要静心欣赏实属不易。
布兰奇和维达早已看过高勋此前的大部分作品,为了欣赏,两人一同走出了房间。
连接一二层的中央楼梯右侧,那间空置的画室前依然空无一人。
「快进来吧。」
画廊工作人员认出是布兰琪和维达,脸上浮现出亲切的微笑。
"我们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里面光线较暗,请小心脚下。"
两人踏入内部。随着大门关闭、隔离屏障升起,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睁眼与闭眼竟无二致。
那原本模糊不清的不安如野草般疯长,一发不可收拾地膨胀,最终化作无形的枷锁,紧紧勒住了比达拉瓦尼的胸膛。
明知不该如此,却总觉得有人要加害于己。
「啊。唉。」
布兰奇听到朋友的呻吟声,猛地挥动手臂。她握住维达颤抖不已的手,那手如风中落叶般簌簌发抖。
就在那一刻,风起了。
或许是牵手带来的缘分吧。
或许是清风的缘故,那颤抖终于停歇了。
微风拂过草丛沙沙作响,海浪拍岸的声音也开始传来。
我凝神静气,专注于听觉与触觉的感知,坚持片刻后,终于有星光映入眼帘。
虽然微小,但它的位置却清晰可辨。
「……真美啊。」
眼前的世界渐渐明亮起来。
随着晨光温柔地晕染开来,周遭的景物终于依稀可辨。
曾点缀夜空的繁星渐行渐远,天幕如调色盘般晕染开来,绚丽的云霞铺满苍穹。
精雕细琢的装潢使四壁宛如天空般澄澈,令人恍若置身云端。
环顾四周的两人,在左侧墙壁上发现了一轮苍白的新月正缓缓靠近。
朦胧微亮的太阳逐渐明亮,宛如熔化的黄金般倾泻而下。
很快就开始重叠交织。
月光被日光所遮蔽,浓重的阴影笼罩而下,维达拉巴尼的心头再次涌起不安。
此刻的美丽仿佛转瞬就要被黑暗再次吞噬。
与布兰琪相握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只能屏息凝神,静待那轮明月快快西沉。
「啊。」
皓月终至日轮正中,两人不约而同发出赞叹。
即便被漆黑的月亮遮挡,太阳依然绽放出美丽的光环。比起毫无遮蔽之时,此刻的光芒反而更显炽烈动人。
即便黑暗笼罩,那抹温柔微笑的阳光仍带来一丝慰藉。
谁曾想,在那令人畏惧的帷幕之后,竟藏着如此绝美的风景。
「呃...呃呃。」
只盼着月亮快点过去的比达拉瓦尼开始啜泣了。
虽不解其意,但胸中澎湃的情感却一再催动泪涌。
* * *
午后已至。
造访巧克力画廊的游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赞不绝口。
看见金焕了吗?
'线太长了没看清。怎么样?'
「喂,一定要看啊,绝对会惊艳到你的。」
「怎么样?」
"哇,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你想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我该怎么解释才好?」
「这事你问我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