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说过好几遍了,老爷子最讨厌别人提他的往事。'
考虑到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恐怕难以轻易和解。
纵使车时贤出面调停,这经年累月积攒的怨怼又岂是轻易能够化解的。
「看到爸爸因为怨恨爷爷而如此痛苦,我的心都碎了。」
车诗贤轻叹一声,正欲开口说'再考虑考虑'。
这个对祖父几乎没什么记忆的家伙如此执着的原因,我似乎明白了。
这是为了我深爱的父亲。
光是憎恨一个人就已足够痛苦,若这对象竟是自己的父亲,那必将成为一生的憾事。
在无可挽回的局面降临前,我总得做点什么。
虽然和父亲(西奥多勒斯梵高)那样激烈争吵过,但当他真正闭上双眼后,我还是被愧疚感折磨得寝食难安。
「好啊,走吧。是叫桑里小学对吧?」
「嗯!」
打开手机地图一查,到祥里小学单程竟要1小时50分钟。
在离开首尔之前,路上肯定会相当拥堵,考虑到这一点,至少得预留5个小时的往返时间。
“…….”
「会给的吧?」
车时贤粲然一笑。
「突然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胡说!"
这也太远了吧!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啊!
「即便如此!」
"还说什么可是!"
车时贤低下了头。
她虽见多识广,却始终保持着纯真善良的本性。每每想起她独自承受的那些心灵煎熬,便不由得心生怜惜。
他缓缓抬起头来。
「这么可爱的日子,你忍心让我一个人过吗?」
「一点也不可爱。」
* * *
「到了。」
看样子是在出租车里睡着了。
听到已到上里小学这句话,我才睁开了眼睛。
「三十五万韩元?」
账单金额高得惊人,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要是叫辆无人驾驶出租车会便宜得多,这种人工驾驶的出租车果然贵了不少。
虽然技术已经大幅改进,据说表现不错,而且比起人类驾驶,事故率明显降低许多。
或许是那天的阴影犹在,我对自动驾驶汽车始终心存芥蒂。
"这边请。"
「不,还是让我来吧。」
「你哪来的钱说这种话。」
我用积攒多年的零花钱炒股赚了一笔可观的收入,却把这些钱全都花在了举办画展上。
爸爸是有钱人。看这里!
车时贤迅速递出卡片结了账。
刚下出租车,眼前便展开了一幅从未见过的风景画卷。
狭窄的车道旁伫立着一栋小学教学楼,但大门锈迹斑斑,看样子已经废弃多时了。
「呃……这里现在好像不用了吧。」
「可不是嘛。」
听说由于人口锐减,这种偏远地区的小学大多难逃废校的命运。
从小学到大学,莫不如此。
「那么。你知道是哪里了吗?」
车时贤环顾四周数次,忽而莞尔一笑。
方才还那般自信满满,看来是想起来了。五岁时的往事竟能记得,当真稀奇。
「我不知道。」
“…….”
「往那边走的话,总觉得会明白些什么似的?」
无奈只得沿着街道踽踽独行。
木板房与砖瓦房交替出现。还有些房屋阴森破败,仿佛久无人居。
问题在于,周围并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大型建筑物。
「啊!我想起这里了。」
车时贤指向了对面。
这是一处配备健身器材与长椅的休憩小天地。
「以前这里的老人们常下围棋来着。我爷爷总是爱在旁边指手画脚,结果老是被赶走。」
“…….”
他确实是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人。
「是不是在那边?」
跟着车时贤拐进巷子,只见鳞次栉比的房屋密集地排列着。
他大步流星地走着,每当道路分岔便陷入沉思,如此反复数次,最终来到一栋破旧的一层建筑前。
别人家都收拾得干净利落,唯独这里空荡荡的格外显眼。
外墙上的涂料早已剥落殆尽,霉斑肆意蔓延,最触目惊心的是一道巨大的裂痕贯穿其间。
「在这里。」
还没等来得及阻拦,车时贤已经敲响了房门。
「爷爷!我是诗贤啊!」
又敲了几次门,却始终无人应答。
「您去哪儿了?」
房屋四周杂草丛生,一扇窗户的玻璃也已碎裂。
看样子已年久失修。
「这不是空房子吗?说不定人家已经搬走了呢。」
「嗯……」
正陷入沉思的车时贤突然抬起头来,向对面住宅里一直注视我们的那位老人走去,恭敬地鞠了一躬。
「爷爷好!」
「嗯?」
您知道住在那栋房子里的人是谁吗?
「啊哈。是车尚哲吗?」
「对!没错!」
「那个狗娘养的为什么?」
"这是我爷爷!"
老人猛地睁大了双眼。
"爷爷?"
「是!」
车时贤爽朗地回答后,对方轻咳了几声,露出一副于心不忍的表情。
「你是来找爷爷的吗?」
「好的。」
「啧啧,看来你爸妈没好好教育你啊?」
这是什么意思呢。
车时贤也眨了眨眼,与我四目相对。
「什么事啊?」
「你爷爷已经不在了。」
"......啊?"
* * *
'去年不是去过了嘛。啧啧,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村里的老人告知车时贤,她的祖父已经过世,并提到去年车时贤的祖母、父亲和母亲都曾回来祭拜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