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清来电显示后,慌忙接起了电话。
"勋啊!"
-您好。
"画得怎么样了?能赶上截止日期吗?这可是油画啊...看起来颜料都还没干透呢。"
由于行程紧迫,一直耐心等待洪勋完成画作的金智雨,终于将憋在心里多时的疑问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好的,今天已经完成了。因为要准备的事情很多,恐怕很难再单独抽出时间。中午见面可以吗?
「好的,好的,辛苦你了。我送你到你家附近吧?或者直接去学校?」
「请来我家吧。」
「嗯,我12点前到。」
「好的。」
金智友挂断电话后,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上午十点刚过不久。
既然说是今天完成了作品,想必不是熬了通宵,就是从凌晨就开始埋头创作了。
'年纪还小就这么拼命,会不会太勉强了。'
金智忧心忡忡地担心着高勋的健康状况。
虽说惠特尼双年展是艺术界盛事,但毕竟两年才举办一次,更何况高勋还太过年轻。
倘若继续从事绘画事业,今后参与展览的机会可谓俯拾皆是。
她轻抿嘴唇,想起那位大韩民国孕育的天才音乐家因事故后遗症与过度劳累而健康尽毁的往事。
我深知那些从小被称作天才、神童的孩子,在周遭期待的目光中承受着多么沉重的压力,为此不禁忧心忡忡。
金智宇衷心期盼高勋能够长久健康地活跃下去。
他收拾好背包站起身来。
「主编,我去做高勋的采访了。」
「好,去的时候买点东西带上。用公务卡。」
"正有此意。看你这段时间应该是一直在压缩睡眠时间赶工吧。"
"可不是嘛。个人展一结束就马上要参展了。"
《艺画》月刊的主编李相哲不禁怀疑,高勋是否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再次创作出《向日葵》《访客》《霜麦田》这样的作品。
看着年幼的高勋为了回应国家的期待和周围的期许而勉强自己,我不禁担心:艺术创作本就需要投入足够时间才能出佳作,他这样强求是否妥当。
通常那种事情的结局都不太好,所以更加令人忧心忡忡。
无论是金智雨还是李相哲,所有真心对待高勋的人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这营养品不错啊,不是有专门给孩子吃的吗。」
「好的,我这就去。」
「嗯,辛苦了。」
* * *
他精疲力竭地摊开四肢趴在地上,爷爷见状不由得咂了咂嘴。
「啧啧。你这孩子啊,爷爷为你操碎了心。」
"真是万幸啊。"
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把脸埋在沙发里回答道。
"你这像话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个好身板怎么画画?难道你不知道梵高是怎么死的?"
他直起身子,端正地坐了起来。
"不过能顺利解决也算幸运了。"
几经尝试后,我不得不承认,那幅用油彩蜡笔构想的画面终究是力所不及的构思。
若不提高蜡质比例重新调配,刮下的颜料很难保持原有形态。
于是回归原点专注于剥离撕裂之法,反倒灵光乍现想出个妙招。
后来才知祖父最初也是这般思量。
经验与学识终究是立身之本。
「今日起容我稍作休整。」
「也好,往后切莫再将日程排得这般紧促。」
「明白。」
祖父岂会不知调控工作量之难。
无论是创作顺遂时难以停笔的痴态,还是灵感枯竭时的滞涩煎熬,艺术品从不肯屈从于人的意志。
但若此类事情一再发生,身体终会吃不消。
必须尽可能设法保持规律的活动作息。
即便祖父不曾叮嘱,旅居法国时我也总是尽量遵循既定的作息安排。
困意渐浓之际,我从文具店买来的填色本里抽出一册。
本子上印着海绵面包、眼镜企鹅和机器人等卡通形象的线稿。
信手涂鸦间心神渐宁,更能尝试平日不敢用的配色方案,实乃绝佳消遣。
不知时光流逝几许。
叮咚
门铃乍响。
'您好!我是金智友!'
爷爷刚接起对讲机,金智宇那充满活力的声音便穿透扬声器,洪亮地回荡开来。
开门的老人脸上浮现出慈祥的微笑。
「你总是这么精神饱满呢。」
虽然知道他才三十出头,但在这个年纪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实属不易。
这说明他心态很好。
听到敲门声,他起身开了门。
「您好。」
「哎呀我的天!你的脸都瘦了一圈。吃饭了吗?是不是又熬夜了?这样下去会累垮的!你要是生病可不得了,爷爷该多伤心啊。啊,院长先生您好!最近还好吗?这件衬衫真适合您,看来在家也保持着优雅品味呢。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虽然有点聒噪,但有金智友在身边永远不会觉得无聊。
别人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事,她总要分成两三句。
「呵呵呵,快请进。」
「谢谢。啊,请问可以拍几张照片吗?我不会拍作品的。」
「请便。」
「请坐。」
主人示意沙发,他道谢后坐了下来。
「你家真不错。」
「是啊。」
「沙发也软绵绵的,手感很好。这种材质叫什么?应该不是普通布料吧。」
「不清楚。」
「我该怎么形容院长呢?本以为您会把房子装修得像传统韩屋那样?没想到如此时髦。果然审美非凡。啊,对了。」
金智秀递过一个纸袋。
「这是什么?」
「维生素。虽然好好吃饭睡觉最重要,但看您似乎做不到。每天吃一粒就行。」
虽不明白维生素具体是什么,想来总是对身体有益的东西。
「谢谢您。」
收到意外礼物总是令人欣喜。
「那个呢?」
金智秀对填色素描本产生了兴趣。
「治愈心灵的。」
「能看看吗?」
见我点头,金智秀翻开素描本。
她眼睛瞪得像金鱼般圆溜溜的。
「这不是练习用的素描本吗?」
「闲暇时涂鸦很有趣的。」
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连消遣都这么特别。能拍照吗?我想附在报道里。」
「请便。」
老人端着果汁和咖啡走来。
「您似乎没请帮佣?这么大的房子,还要打理庭院,独自操持家务很辛苦吧。」
「家务算什么,权当消遣。独居本就冷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