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只听从高勋吩咐的高秀烈,第一次询问起孙子的想法。

　　你是怎么想到要这样画的？

　　「看到炸猪排铁板,让我想起了做煎饼的人呢。」

　　「煎饼？」

　　「是的,他用面团作画。」

　　高勋在NewTube上找到了一段用煎饼面糊作画的视频,兴致勃勃地展示给大家看。

　　将不同颜色的面糊分层涂抹在平底锅上,轻轻翻面后,一个可爱的卡通形象便跃然而出。

　　高秀烈不禁发出赞叹。

　　「呵,真是神奇。不过要做到如此细腻的描绘恐怕不容易吧。」

　　「我相信自己能做到。」

　　虽对精确描绘本不甚在意,但终究与画布上呈现的效果有所不同。

　　尽管他已设想过各种可能并反复练习，但作为全力推进的那个人，此刻也不得不陷入短暂的挫败。

　　高修烈轻轻抚摸着孙子的头发。

　　'每件杰作都是在失败后完成的。'

　　看着一路顺遂的孙子首次碰壁而失落的样子，高修烈柔声安慰道。

　　'是继续挑战目标，还是与现实妥协。爷爷觉得这个选择本身没有对错。'

　　高勋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听着爷爷的话语。

　　'妥协并不意味着失败，而是确立新目标的过程。'

　　高修烈更看重年幼的孙子敢于尝试的勇气。

　　即使那是个难以实现的目标，他相信通过不断试错，终将找到新的方向。

　　'我想再试一次。'

　　高勋重启电源，刮去铁板上的油彩。将融化的油彩清理干净后，他再次执起画笔。

　　用2号圆头笔谨慎地落下每一笔。

　　'不必追求完全一致。'

　　高勋不断思索着。

　　这一切都是为了摆脱既定的形象、被赋予的标签，与过去割裂的自己。

　　蜕去的外壳与即将展现的真容，本就不必相同。

　　反倒是存在差异才能更清晰地传达意图。

　　「细枝末节就放弃吧。」

　　高勋想起煎饼师傅既能进行精细作业又能绘制简化角色的事。

　　大胆的省略。

　　惊人的色彩感是高勋的最大优势。

　　这次创作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高水烈为防意外守在孙子身旁。

　　约莫30分钟过去，高勋终于开始覆盖面积最大的脸部皮肤。

　　明暗对比只能保持简单。

　　高勋将明暗分为三个层次，混合融化的油性粉彩调制出肤色。

　　就在此时。

　　高勋关掉了电源。

　　他判断既然还要再次加热，不如等凝固后再上肤色颜料更为稳妥。

　　等待油性粉彩凝固时，高勋的思绪仍未停歇。

　　「如果要重新凝固，或许可以从底色开始涂抹。在表面覆盖颜料更容易些。分阶段绘制、冷却、重复，最后再融化，这样能保持形态吗？」

　　采用分层叠加的方式。

　　这种分层技法早在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就已存在，远早于电脑绘图技术盛行的年代。

　　不知流逝了多少时光。

　　确认油画棒已经凝固,高勋开始细细填补肌肤的色泽。

　　等待它再次凝固时,夜已深沉。为使作品与铁板完全分离,必须等待充分硬化,于是高勋结束了第九个不眠之夜。

　　翌日。

　　清晨早早醒来的高勋,一洗漱完就直奔画室而去。

　　为了揭下铁板上凝固了一整夜的油彩,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薄薄的刮刀。

　　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出乎意料的是,当我逐渐加大力度时,油彩粉笔竟轻易地脱落了。

　　高勋小心翼翼地将画作转移到画板上,翻转后不禁咬住了嘴唇。虽然放弃了细节刻画使形体得以勉强保留,但也仅此而已。

　　颜料四溅,斑驳陆离。

　　少年定了定神,重新整理起画板上的铁皮。

　　'从一开始就画成撕裂的样子就好。'

　　高勋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方法。

　　无需刻意描绘撕裂的痕迹,仅凭绘画技法本身就足以传递那份悸动。

　　然而剥落的感觉终究无法与现实等同。

　　即便刻意营造立体感,终究无法与真正的立体作品相提并论。

　　高勋渴望表达那种被撕裂、被剥离的感觉。

　　就这样再次陷入了沉思。

　　「啊。」

　　灵光乍现的刹那，他猛然停下了动作。

　　重生梵高 第81章

　　21. 惠特尼双年展(5)

　　'好吧。'

　　这部新作的初衷,就是要剥离文森特梵高这个名字上被亨利马索和媒体塑造的既定形象。

　　最近刚好接触了油画棒,我认为可以利用它容易刮擦的特性来创作。

　　'虽然有些可惜...'

　　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运用油画棒的好方法。即便想到什么,短时间内也难以熟练掌握。

　　世界顶级艺术展上怎能挂出不够成熟的作品。

　　他强迫自己忘记过去十天里废寝忘食完成的所有创作。

　　说不心疼是假的。

　　那个创意本身并不算差。

　　但要创作出更好的作品,就必须保留所有可能性。

　　太过执着于某一种方式,往往会错过更好的选择。

　　高勋再次放下了自我,这正是为了达成他最初的目标摆脱'小梵高'的形象。

　　能够做到这一点,原因其实很简单。

　　高勋始终觉得自己还不够完美。

　　尽管他的名字早已载入史册,为世人所传颂。

　　即便《向日葵》、《客人》、《霜麦田》等作品以令人咋舌的天价成交,他依然感到饥渴难耐。

　　现代艺术日新月异的表现手法和闪耀的创意让他心潮澎湃。

　　这位年轻人谦逊地接受了这些经历。

　　他深知自己的不足。

　　并决心要不断超越自我。

　　高秀烈与张未来的作品,以及亨利马尔索的画作,为这位求知若渴的艺术家带来了如青梅般酸甜交织的独特体验。

　　因知不足。

　　少年坚信自己能够更进一步,因此才有勇气告别昨日的自己。

　　为了成为比昨天更好的自己。

　　高勋用刀在画布上划出裂痕,又徒手将其撕扯开来。

　　这正是少年心中所渴望的形状。

　　只是目前还远远不够。

　　这幅作品期盼着能如破茧而出的蝴蝶般,展现出完整的自我。

　　* * *

　　纽约时间4月20日晚9点。

　　首尔时间4月21日上午10时。

　　惠特尼双年展开幕在即。

　　金智友记者焦急等待的高勋来电,此刻突然铃声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