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被置于立柱之间,视野受限,前来观赏的人们排起长队,反而因此成为话题,吸引了更多人。
当我问他是否预料到这个局面时,他粗声粗气地回答。
「当然。」
「怎么做到的?」
「什么?」
「原本可能被无视的。」
正因视线受阻,反而更不容易被轻易忽略。
「所以说你太蠢。」
「回答我。」
我抓住想避开的人群中的他追问。与其他人不同,他没有移开视线。
那双毫不动摇的眼睛,证明了他知道我所不了解的某些事。
「要是不好的作品,确实会被忽略吧。」
他甩开我的手。
「想看好作品是人之常情,人群聚集本身就能引发好奇。适当的等待能提升期待感,若能满足这份期待,效果自然更好。现在懂了吗,笨蛋?」
我那幅无人赏识的作品。
唯独被这小子认出来这件事,让我有些受冲击。
本以为只是个会挥拳头的莽夫,没想到全校交来的作品里,他偏偏选中我的画挂在这里吸引人群。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仅仅是作品的悬挂方式和位置,就能引发如此不同的反响。
"......谢了。"
"什么?"
"我说谢谢。"
那小子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有多感谢?"
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我的手就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因为不想再看到那个扰乱我心跳的古怪笑容,我揪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结果他更生气了。
每晚借着低烧的醉意,我都暗自期待他能再笑一次。
可每次看到那个笑容后,我又会故意找茬。
怕看得太久,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生平第一次体会这种心痒难耐的感觉,未知的恐惧让我不知所措。
* * *
亨利从未建立过能互诉爱意的亲密关系。
疲于掩饰的他,直到大学毕业的五年间,都在旧识、朋友与恋人关系的边界线上痛苦挣扎。
虽不甜蜜。
即便争吵不断,亨利确实深爱着米歇尔。
正因如此,《爱之忧伤》那令人心碎的旋律才更显锥心。
短暂的演奏结束后,亨利马尔索缓缓鼓起掌来。
"小提琴和钢琴交替演奏同一段旋律的感觉多美妙啊,就像在互诉衷肠。"
"确实。"
"以前觉得没必要听现场,总听数字音乐厅的录音,但实演确实截然不同。下次去柏林听现场吧?"
"嗯。"
"真的很棒吧?"
"嗯。"
"问你喜不喜欢呢。"
"喜欢。"
直到听见确切的回答,米歇尔才心满意足地绽开笑容。
亨利马尔索又一次捧起令他心潮澎湃的那张脸,轻轻拉扯她的双颊。
"......放手。"
"不要。"
"叫你放开。"
* * *
因行程延长,历时两个月的新婚旅行结束后,亨利与米歇尔夫妇造访了巧克力画廊。
"欢迎光临。"
高勋热情地迎接了二人。
"别来无恙?"
米歇尔与久别重逢的高勋贴面亲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过得可好了,意大利的披萨特别美味。"
高勋笑着轮流打量米歇尔和亨利。
"那么,画呢?"
亨利环顾四周问道。
虽然能看到往期作品和各种摆件,却不见高勋承诺的那幅200号画布尺寸的作品。
一面遮住整堵墙的巨大窗帘引起了我的怀疑。
「是那个吗?」
「怎么这么着急。坐下聊聊吧,感觉怎么样?」
「太有意思了。你去过芭提雅吗?」
「没去过,那是什么地方?」
「泰国。戴着潜水头盔下海的时候,热带鱼就在眼前游来游去,美得不可思议。要看照片吗?」
「好啊。」
米歇尔翻开手机展示泰国旅行的照片。
看到与热带鱼合影的米歇尔和亨利,高勋瞪大了眼睛。
「像特效一样。」
「真的。」
「不过亨利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坚持说只戴个头盔怎么能下海,争执了整整一小时。」
「连什么时候制造的、有没有维护都不知道,凭什么敢下去?」
「不是没事吗。」
「没看见玻璃上有裂痕?」
「说了是钢化玻璃。」
「那接缝处呢?」
正浏览旅行照片的高勋抬起头,看着这对斗嘴的夫妻。
「标着'强化'的东西根本不可信。」
「看吧,这家伙也这么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我把婚礼画在了镜子上。」
亨利转过头来。
"...不会吧。"
"嗯。碎了。"
"什么?"
"天啊,你没受伤吧?"
米歇尔惊讶地仔细打量着高勋。
幸好他的脸和双手等裸露部位看起来都安然无恙。
"没受伤。据说大镜子都经过钢化处理,能防止碎片飞溅。虽然钢化效果不太可靠就是了。"
亨利走近高勋,捧着他的脸左右查看。似乎还不放心,正想掀开他的衬衫时,被米歇尔和高勋制止了。
"这家伙真是抱歉。"
"没关系。和这种人在一起,真是辛苦你了。"
高勋和米歇尔相视一笑。
"幸好没受伤。"
"不是作画时碎的,而是画完第二天来工作室发现它倒在地上。可能是固定得不够牢靠。"
"真是万幸。"
"哪个混蛋搬的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