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在始料未及之处撞上种族与阶级的高墙时,他也曾手足无措。
「可是,勋啊。」
爷爷紧紧攥住了我的手。
「爷爷最骄傲的就是你了,不是因为画画得好,也不是因为长得高大帅气,仅仅因为你就是你,是我们家的小勋啊。」
「爷爷。」
只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就好。
在文艺复兴之前,为了摒弃杂念,我四处尝试着从未做过的事情,却始终不及祖父的一句箴言。
既非画技高超,也非家财万贯,更非相貌堂堂,只因为是我。
单凭这一点就值得骄傲,不知为何这句话听起来如此温暖人心。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真的吗?"
即便爷爷当年贫穷潦倒,想必我也会同样敬重他。
"当然了。吃着爷爷做的饭长大,这份感情不是明摆着嘛。"
"咦?"
看着爷爷那副窘迫的模样,我实在憋不住笑意。
「哎哟,你这臭小子,连爷爷都敢戏弄。」
爷爷也被逗乐了,跟着笑了起来。已经很久没见他笑得这么开怀了。
笑闹了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我趁机小心翼翼地吐露心声。
「我真的没事的。」
「那就好。」
"...虽然现在还很困难。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让雅克居里这样的人也感受到些什么。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我坚信自己能做到。"
「嗯。」
「无论是辩论还是惩罚,有些事终究难以用这种方式解决吧?」
「当然,这样的事太多了。」
「是啊,尤其是触动人心的事。但如果是像去年EIE运动那样通过绘画表达,或许就有实现的可能?我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爷爷凝视着我,轻轻抚过我的发顶。
「说得对。有些无法言传的心情,也能通过心灵相通。」
万事皆始于不可能。
众人皆可为之事往往意义浅薄,人皆畏难之事反而更显珍贵。
我始终相信,纵使前路艰难,只要鼓起勇气一步步坚持走下去,终有一日那些足迹会连成通途。
* * *
「我……」
-怎么了?
「就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都五分钟了,就听你一直支支吾吾的。
薇达拉瓦尼深深吸了口气。
虽然觉得这个念头疯狂,但高勋那番话言犹在耳,让她迟迟难下决断。
唯有对布兰奇的心意,给了她勇往直前的力量,哪怕前方迷雾重重。
「你有昵称之类的吗?」
-昵称?
屏幕那端的布兰奇皱起眉头。酝酿了半天,结果就憋出这么个问题。
她正担心着各种可能性是否遭遇经济困难,或是作为Eclipse成员遇到什么麻烦事思绪却被突然打断。
「啊,要是没有的话,我给你现编一个。」
-…….
「就用两个字母。神奇吧?」
「该不会是QT吧?」
「啊?」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Vida Lavani措手不及。
Blanche难以置信地缓缓摇头。
这居然只是小学生间流行过一阵的文字游戏,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要说废话就挂了吧。」
「等、等一下!」
Vida慌忙拉住Blanche。
「不是QT。真的不是QT。」
「那是?」
Vida Lavani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急切。
如果现在想不出两个字母的单词,似乎就会永远失去这个机会。
「两个字母的单词有哪些?as?at?be?by?do?dj?en?」
“e, ex?”2)
Vida脱口而出的话让Blanche几乎瞪圆了眼睛。
「等等!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想着想着就顺口」
嘟
嘟嘟嘟嘟
「Blanche!Blanche!」
Vida紧握着被挂断的电话,失声痛哭。
* * *
1)利用与'可爱的人(Cutie)'发音相似的双关语。
2)前任恋人、前夫或前妻
重生梵高 第二部 第71章
-文艺复兴-
13. 文艺复兴(7)
另一边,布兰奇法布尔轻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智能手机。
两人虽心系彼此,却日渐疏远。
这既不是因为比达拉巴尼的蠢话,也不是因为两人相隔480公里之遥的城市生活。
正如比达拉巴尼对布兰奇法布尔出众的外貌感到压力重重,同样难以承受社会目光的重量。
不知不觉间,布兰奇法布尔对这位在网络世界里以反战、反恐、反仇恨艺术而声名鹊起的'月蚀'感到了一种疏离感。
自幼相伴的他前往伦敦不到一年光景,便已跻身知名艺术家之列。
喜悦涌上心头的同时,却又不禁自惭形秽。
「布兰奇法布尔?这是谁来着?」
「啊,那个白头发的孩子?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是啊,就在五六年前,人们还把他捧为天才呢。」
「小时候是神童,长大了反倒变得平庸了。」
'说实话,她从一开始就是靠漂亮脸蛋走红的吧。正好跟高勋年纪相仿,看他红了就故意制造竞争噱头罢了。'
'那孩子真可怜啊。'
当他在美术论坛间漫游时,意外发现了那篇久违的、关于自己的帖子。
布兰奇陷入了深深的挫败之中。
他曾坚信自己没有虚度过任何一天,然而在艺术爱好者圈子里,他的名声却日渐消逝,境况每况愈下。
那个以亨利马蒂斯为目标的年轻气盛画家,如今已无处可寻。
布兰奇紧紧攥起了拳头。
距离新艺术大赛已过去六七年光阴。这段岁月里,画笔已成为她手臂的延伸,视野也愈发开阔。
她逐渐接近那个尚未完整的自我,也领悟了该如何表达真实的内心。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成长了多少。
只是这一切都不为旁人所见罢了。
作画的过程,是审视自我、感悟人生、雕琢心灵、寻求慰藉,并不断向前迈进的艺术修行。
那些声称不在意他人眼光的人,若非口是心非,便是在自欺欺人。
正因从未体验过自我觉醒与表达的喜悦,也未曾遇见能读懂这份心意的知音,他才能够说出那样的谎言。
当倾注了汗水与泪水、热情与爱恨的作品遭到冷遇时。
我向自己说了多少遍'没关系'。
正如止痛药治不了病根,抗生素终会产生抗药性而失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