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为这是小男孩有意为之。
只当是模仿了某处的画风。
但如此精妙的画作，必定是天赋与培养的共同结晶。
'究竟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高秀烈实在想不通儿子儿媳是如何教育高勋画出这样的作品。
'勋啊。'
高勋抬起头来。
'画过静物吗？'
'静物？'
高秀烈决定暂时放弃用韩语和孙子交流。
'这部分处理得有些模糊，要不要试着画得更细致些？'
'没意思。'
'没意思？'
这个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孙子一字一顿地说。
'照搬现实有什么意义呢。'
'呵，这小子。'
高秀烈会心一笑。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明确的艺术标准，实在令人欣慰。
但要想真正成长，这孩子还需培养准确观察和表达事物的能力。
高秀烈希望高勋在确立个人画风的过程中，能尽可能多地尝试不同创作。
「就连完全相同的笔触,也能带来无穷乐趣呢。」
孙子似乎对谈话毫无兴趣,再次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绘画中。
高秀烈苦思冥想如何才能引起高勋的注意,突然回忆起多年前儿子小时候的一段往事。
* * *
披萨中的极品当属土豆披萨。
这副身躯虚弱得令人心焦,只消吃上一小块便觉腹中饱胀。
这里的土豆与我记忆中那干硬粗糙的口感截然不同。
牙齿轻咬的瞬间,酥松的外皮便簌簌剥落,湿润绵软的薯肉立即缠绕上舌尖。
更别提那些穿梭其间的玉米粒,甜得多么狡黠撩人。
难怪舌尖会迷失在这般滋味里不能自已。
蛋黄酱更是妙不可言。
这绝非我熟悉的蛋黄酱味道,更想不通为何会有人将其淋在披萨上
恰到好处的蛋黄酱与芝士缠绵共舞,宛如一支精致的小步舞曲。
世间再难觅得如此高雅的风味了。
该如何将这美味呈现在画纸上呢。
我反复思索、不断描绘,却始终未能得到令人满意的作品。
许是尚未驯服这彩色铅笔的缘故。
要是能用油画颜料作画该有多好啊。
然而掌握这项新工具的过程也充满乐趣。锋利的笔触让更细腻的创作成为可能。
这世上定有某种东西,是唯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表达的。
'真快乐啊。'
脑海中那些扰人的幻听,此刻全都消失无踪了。
此刻能心无旁骛地专注于绘画,不必为生活琐事所扰,这种纯粹的幸福令我无比满足。
不知时光流逝几何。
腹中渐觉饥肠辘辘。
恰在此时,门铃响起,披萨送到了。
爷爷走出来,用力按下了那个纽扣形状的门禁开关。
「是披萨吗?」
「嗯,我去拿。先洗手。」
「好。」
我走进卫生间洗手。
把手洗干净固然不错,但每次吃披萨这样的美食前都要强调这个步骤,倒像是一种仪式。
沾湿双手后走了出来。
披萨似乎还没准备好。
爷爷的房间门敞开着。出于好奇往里一瞥,竟看到了披萨
“…….”
那一瞬间我确实误以为是真正的披萨。
原来是一幅画。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竟是一幅画作除非凑近细看,否则根本无法察觉那些未完成的部分。
画布上的景物呼之欲出,仿佛随时会跃然而下。
真是鬼斧神工。
究竟要经过怎样的千锤百炼,才能达到如此炉火纯青的描绘境界?
能将写实主义发挥到这般地步的画师,我平生仅识得寥寥数人。
诸如古斯塔夫库尔贝,或是伟大的导师让-弗朗索瓦米勒。
但这幅画...
这幅未完成的披萨画作，在细节描绘上已达到连专业画家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倘若完成，说是照片恐怕也有人信。
"勋啊，吃饭了。"
正出神时，爷爷的呼唤声传来。
虽然闻到了土豆披萨的香气，但远不及眼前这幅画作令人着迷。
"这孩子跑哪去了？勋啊，勋啊！"
用细小的光点表现反光已令人称奇，而爷爷对色彩的掌控更叫人叹为观止。
这绝非凡人技艺。
"臭小子，叫你怎么不应声？"
我转过头去。
"这是爷爷您画的吗？"
"爷爷您？"
对于是否亲手作画的询问，他反而抛出个奇怪的问题。
"是啊，爷爷您。"
"哈哈哈！你这孩子，叫爷爷就是爷爷，什么'爷爷您'的别扭说法？"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一样的。爷爷。Grand-père。"
竟将'爷爷'和法语'Grand-père'混为一谈。
实在令人错愕。
"那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爷爷'是您的名字呢。"
"噗哈哈哈！这孩子想法真是天马行空。"
「您说法语时也总叫我「小崽子」，让人听着糊涂。」
真是尴尬。
老人露出狡黠的笑容。
「总之。没错。是爷爷画的。很厉害吧？」
「……嗯。」
他执着于如实描绘所见之物。
素描功夫锤炼至生命最后一刻，却从未想过将其作为作品留存。
自相机问世后，便觉得这种写实毫无意义。
重要的是超越形态的本质，捕捉灵魂才是首要。
如今这个想法仍未改变，但眼前这神乎其技的绘画本身已堪称艺术。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竟能保持如此专注力，运笔如此精妙，实在令人惊叹。
「我们勋儿还小，画得不如爷爷好呢。」
正暗自赞叹时，老人突然说了句伤自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