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儿多用彩笔画画吧。爷爷负责画这种的。」
作为画家度过的十年光阴。
还有比这更憋屈的时刻吗?
「我也能画。」
「真的?不像啊。」
虽说现在寄居在孩童身躯里。
但这般拖长音调、仿佛哄小孩的说话方式,配合着断定我画不出来的潜台词,听着实在侮辱人。
「我能画好。」
「好,好,爷爷相信我们小勋。来,先吃饭吧。」
若刻意追求精妙,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此刻的我。
分明没有这等技艺。
* * *
高寿烈望着斗志昂扬的孙子,满心欢喜。
这是六十四岁才得来的莫大幸福。
高勋苏醒后的表现令人揪心,但最近几日却判若两人。
尤其在绘画时展现出惊人的专注力。
除了'执念'二字,再无更贴切的形容。
高寿烈本人如此,儿子高海成亦是同样心高气傲。
对绘画尤其固执己见,稍有不足便难以忍受。
非得钻研至尽善尽美才肯罢休。
高寿烈想起养育儿子时,比起直接命令,激发他的斗志反而更见效。
于是对高勋也如法炮制。
果真是高寿烈的孙子,高海成的儿子,同样倔劲十足。
连最爱的土豆披萨摆在面前都顾不上吃,盯着画作端详良久。
'这孩子注定要画画。'
他自己如此,儿子亦然。
不画画就活不下去。
校长职务也只剩今年。
临近退休的高寿烈,正为孙子的事辗转难眠。
想尽可能多地让他见识这个世界。
带他体验各种事物。
更想为这孩子创造一个能充分绽放才华的环境。
而他完全具备这样的能力。
高勋也拥有足够的资质。
不仅画技出众,那份对绘画永无止境的渴望才是最大的天赋。
'......比起这里,或许欧洲更适合他吧。'
韩语生涩的高勋能否适应学校生活也令人担忧。
既然法语流利,不如直接送他去法国求学或许更好。
'等身体调养好再考虑也不迟。正好借旅行开阔眼界,顺便观察勋儿在欧洲的适应情况。'
勋儿。
这孩子专注时,唤他一声从不会立即应答。
勋儿。
高勋这才转过头来。
明天和爷爷去看画展好不好?
美术馆吗?
嗯。
他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要是听写考到80分就带你去。
见附加了条件,高勋迟疑片刻问道:
要用韩语考吗?
对。我会帮你复习的。
......好吧。
要听爷爷的话,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到时候带你去欧洲。
高勋瞪大了眼睛。
「卢浮宫也行吗?」
「当然。何止卢浮宫。梵蒂冈、国家美术馆、奥赛,我都带你去。还有你喜欢的毕加索美术馆和梵高美术馆。」
原本听得眼睛发亮的孙子突然停下了动作。
「梵高?」
「对,文森特梵高。」
高勋眉头紧锁,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重生为梵高》第6话
2. 美术馆(2)
「您是说文森特梵高?」
「没错。」
「荷兰的那位?」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看来我们梵高家族出了位功成名就的大画家。
莫非是提奥的儿子?
虽然文森特这个名字太常见,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如果是侄子文森特该多好。
能建美术馆说明已经声名远播,这等于替我和提奥实现了未竟的梦想。
真是令人骄傲。
「他都画过什么作品?」
「嗯...向日葵啊,麦田什么的。肖像画也画了不少。对了,说到自画像,那不就是梵高的标志吗?」
肯定是提奥的儿子。
向日葵、麦田和自画像,正是我最常创作的题材。
虽然不确定,但提奥应该经常提起我,看来他为了纪念我画了不少作品。
真是令人感激。
不知道他为不成器的叔叔画了什么样的画作。
要看看吗?
我点头起身,听到他说要先洗手,便立即照做。
登上从未去过的二楼,墙上装饰着令人目眩的画作。
有看似毕加索的作品,也有我毕生敬仰的伟大恩师的手笔。
是让弗朗索瓦米勒的《晚钟》。
“…….”
奇怪。
怎么了?
这是赝品吧?
乍看难辨真伪,但缺少米勒那种细腻笔触。
哈哈哈,眼力不错。没错,这里大部分都是复制品,印刷后重新上色的。真迹实在太贵了。
确实,像毕加索或米勒这个级别画家的作品,都价值连城。
米勒老师生前饱受贬低,如今画作却高价流通广受爱戴。
这是何等欣慰与幸运。
看,就在这里。
祖父所指之处,《阿尔勒广场的咖啡馆露台》被精心装裱在考究的画框里。
“…….”
构图与用色竟与我的作品如出一辙。只是笔触和色调略有差异,想必也是他人临摹之作。
祖父既说这是文森特梵高的真迹,却又暗示是我侄子所绘...
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原封不动地抄袭我的画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