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出去透透气就回来的孙子,已经好一阵子不见人影了。
'已经先去睡了吗?'
高秀烈仔细端详着庭院。
池塘边一盏小灯泛着微光,画架与画板旁映出老人作画的身影。
看那样子,他似是得了什么灵感,正挥笔作画。
'管不住啦。'
看他整日奔波劳顿本该疲惫不堪,却仍执着画笔不肯停歇,这份坚持让我既感欣慰又不免心疼。
高秀烈轻轻起身,向庭院走去。
走近孙子一看,他果然正借着微弱的灯光,在几乎看不清的画布上涂抹着。
「啊哈。」
高秀烈对着那幅未完成的画作赞叹不已。
小小的向日葵如星辰般熠熠生辉,在靛青色的天幕上点缀着耀眼的金黄叶片。
那模样,仿佛将星辰与向日葵重叠在了一起。
高秀烈被那流光溢彩的向日葵星夺去了心神,久久不能动弹。
"是向日葵啊。"
“…….”
「这样摆放,不禁让人想起梵高那幅《星月夜》。画中的星星不也如向日葵般璀璨夺目吗?」
坐在椅子上的孙子沉默不语。
高秀烈觉得孙子有些异样,刚走近他身边,那支握在手中的画笔便悄然滑落。
"勋啊?"
“…….”
"勋啊!"
"嗯?"
高勋被这声大喊惊得猛然跳起。
他环顾四周,直到看见爷爷的身影,这才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为什么,为什么啊?」
要说吃惊的程度,高秀烈比孙子还要震惊数倍。他眨了眨眼睛,突然大声吼道。
「你这臭小子!差点把爷爷的心脏病都吓出来了!」
“……?”
沉醉于往昔回忆、繁星与挚友相伴的时光,画着画着便打起瞌睡的高勋,完全没听清爷爷在说些什么。
高秀烈眨了眨茫然无措的眼睛,终于缓过气来。
"累了吧,快进屋歇着。"
「小睡一会儿就好多了。」
高勋仰望着天空。
"比起那个,爷爷。"
"怎么了?"
"天文学家们说,经过极其漫长的岁月后,那些星星就会从视野中消失。"
「嗯,是空气质量变差了吗?」
高勋摇了摇头。
「听说宇宙在不断膨胀,星星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所以遥远的未来,人们可能再也看不到那些星星了。」
「这我倒不知道。」
并未感到多大触动。
究竟要历经多少漫长岁月,才能迎来那样的时刻,我实在无从揣度。
「想到这些,真是万幸。」
「这算是幸运吗?」
「是。」
高勋依然仰望着天空。
「从宇宙历史的尺度来看,我们能仰望星空的时光不过是弹指一瞬吧?」
「也许吧。不,肯定是这样。」
「想到人类就诞生在能够仰望星空的短暂一瞬,不是很奇妙吗?」
「呵呵,说得对。要是再晚出生些,怕是就看不到那颗美丽的星星了。」
「好的。」
高勋将目光移向了画布。
「或许在遥远的未来,当人们仰望天空却什么也看不见时,会误以为这浩瀚宇宙中只有人类孤独存在吧。」
「一定很寂寞吧。」
「是啊,明明就在那里,却因看不见而倍感孤独。」
高勋望着高秀烈说道。
「画家不就是展现世界的人吗?」
「没错。」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闪耀着光芒,却往往看不见彼此。有时是因为距离太远,有时是因为隔阂太深。"
"那就让勋来为大家展现吧。"
高秀烈的话让高勋点了点头。
[完]
后记
大家好,我是宇珍。
感谢您陪伴我们一同走过高勋的故事。
正如前文所述,《重生的梵高》并非为伟大画家文森特梵高而作的小说。
这是一个关于被家人、教会乃至整个社会排斥蔑视的凡人梵高如何追寻爱的故事。
他在生前曾多次谈及爱的真谛。
纵使举世皆与他为敌,他仍坚持要爱得更广更深。
这份执着令我深受震撼。
毕竟,我曾是个憎恶人性的人。
初入职场时,那家公司不仅拖欠三月薪资,更对我百般人格羞辱。
第二份工作中,因揭发组长私吞团队奖金,反遭社长变相辞退。
相恋一年的恋人劈腿分手后,又因拒绝借款而四处诋毁我,这些遭遇让我逐渐畏惧人际交往。
正是在这样的心境下,我完成了前作《重生的贝多芬》。
当时的我虽恐惧人性,却仍想写出温暖人心的故事。
说句粗话,既然现实如此不堪,至少让故事充满希望吧。
而奇迹竟降临在我身上。
远超预期的读者们,不仅认真聆听我的故事,更慷慨回馈了爱与共鸣。
以那段震撼心灵的体验为基石,
或许憎恶、疏离与断绝并非唯一答案正思索间,我邂逅了文森特梵高。
他的一生实在令人扼腕。
虽苦苦寻觅容身之处,却接连被学堂、社会、教会乃至整个艺术界拒之门外。
仍被那位始终诉说爱的灵魂所牵引,终提笔写下《重生之梵高》。
谨以此书献给此刻仍在家庭、校园、职场中奋力挣扎的人们。
更愿为如梵高般无处栖身的灵魂,献上微末慰藉。
恰似梵高描绘《吃土豆的人》时,将粗粝的土豆郑重置于农人餐桌那般。
因而书中触及诸多敏感议题。
其中便涉及穆斯林相关话题。
直至最终章落笔之际,方鼓起勇气坦言:
虽知来信抗议的诸位未必得见此文,仍要郑重声明我绝不支持ISIS、塔利班等任何戕害他人的组织。
通过比达拉巴尼这个角色,作者想要表达的是对伊斯兰社会中暴力行为的批判(比达拉巴尼因在穆斯林社会作画而遭受殴打),以及那些努力适应法国社会却因伊斯兰极端分子造成的负面形象而遭到排斥的处境。这实际上是对暴力伊斯兰主义者的尖锐批评。
当然也包括对那些以种族、宗教和出身进行歧视的社会现象的批判意识。
我试图通过描绘比达拉巴尼这个个体在两大社会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形象,来表达每个独立个体的珍贵价值,而非强调任何群体归属。
尽管我们建立着无数人际关系,隶属于各种团体组织,但每个人终究是独一无二且弥足珍贵的存在。
正因如此,我认为任何人都可能陷入这种憎恶与冲突的漩涡,而这种状况绝不该持续下去。
说实话,像我这样以此为业的人,最不愿碰触这类敏感话题。
这可是直接关系到收入的问题啊。
在动笔之前,我也曾反复思量,本可以装作视而不见。但既然要写关于文森特梵高的文章,我认为至少不该如此敷衍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