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随着世界顶尖研究团队和高勋的反复验证,这幅画作为约翰内斯维米尔真迹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长期深耕美术界的他,直觉与评审结果不谋而合。
路易加莱确信自己终于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
这笔买卖究竟能赚多少呢?
维米尔的画作曾在2004年伦敦苏富比拍卖会上以1,624万5,600英镑成交。
那都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深信不疑,作为《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续作,《代尔夫特的女子》至少能拍出两倍于前作的价格。
若是再贪心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说不定能超越艺术品拍卖史上最高成交价、达芬奇《救世主》创下的4亿5030万美元纪录呢。
自那个念头闪现的瞬间起,路易加伦便竭尽全力煽动舆论。
从委托卢浮宫进行鉴定开始,他推荐了既精通荷兰美术史又享有顶级艺术家声望的高勋。
鉴定团队发现的任何蛛丝马迹,他都会立即通报给各大媒体。
凭借卢浮宫的权威与高勋的声誉,原本被视为无稽之谈的舆论风向骤然逆转。
令人欣慰的是,法国方面甚至开始讨论将其列为国宝,而荷兰则掀起了要求归还《德尔夫特的少女》的运动。
对路易加伦而言,这堪称是最理想的环境。
尽管中途出现高勋这个意外变数,但最终法国文化部和旅游局还是决定对《代尔夫特的女子》进行审议。
路易加兰提议说,为了让《德尔夫特的女子》得到妥善保管和保存,卢浮宫博物馆可以考虑收购这件作品。
考虑到民众要求保护《戴尔夫特的女子》的呼声高涨,他判断对方绝无拒绝的可能。
正如路易加兰所料,卢浮宫博物馆明确表示,若审议通过,将收购这幅名画。
剩下的问题就是价格了。
在法国收购被列为国宝的私人藏品时,其价格由行政当局与物主共同指定的一名专家来最终敲定。1)
目前,解密《蒙娜丽莎》秘密的卢米埃尔科技公司总裁安德烈佩尼科被视为最有力的竞争者。
众所周知,他是约翰内斯维米尔的狂热拥趸。
即便对《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估价充满期待也无可厚非。
呃...呵呵呵。
在接二连三的喜讯中,路易加兰终于忍俊不禁。
「呵呵呵呵呵。」
仅仅一个月。
只要熬过审查委员会规定的验证期限,巨额资金就将唾手可得。
财务自由。
这是多么令人心动的话语啊。
路易加伦怎么也抑制不住嘴角不断溢出的笑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着头走向酒柜。
他本已拿起平日最爱的克雷斯曼圣艾美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那瓶珍藏的拉菲古堡,那是他为庆祝喜事特意留存的佳酿。
'不对。应该是在审查通过的那天开才对。'
正欲移步之际,忽又心生一念。
虽然再过一个月,最迟半年就能赚到数千万欧元,但区区八九百欧元的红酒实在不值得为此开瓶庆祝。
路易加兰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拉菲罗斯柴尔德酒庄的红酒。
虽有一丝可惜的念头闪过,但转瞬便抛诸脑后,毫不犹豫地拧开了瓶盖。
斟满一杯泛着紫红光泽的宝石色葡萄酒,窝在电视前的沙发里,此刻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那紧致饱满的酒体缠绕舌尖,樱桃、李子和黑莓交织出的魅惑香气,带来前所未尝的绝妙体验。
'没错。这才叫格调。'
虽然略显生涩,但路易加伦对自己能面不改色地享用价值900欧元的红酒感到十分满意,随手打开了电视。
亨利马尔索的记者招待会正在直播中,路易加兰紧锁眉头,神情凝重。
-对马索美术馆馆藏作品中是否存在掠夺文物进行验证。
-若经查证确为掠夺所得,将无条件归还来源国。概无例外。
-不知道才问的?
-把这些虫子赶出去。
转播在喧嚣中结束,路易加伦摇了摇头。
「啧啧,这副德性难怪要挨骂。活得体面些又不会少块肉。」
一边啜饮着红酒批判亨利马索的暴戾言行,忽然间另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怎么会呢?都到这份上了,何必还在意别人的眼光?'
路易加仑微眯双眼凝视着玻璃酒杯,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无需在意他人眼光,即便我行我素也无人敢置喙的身份地位。
想到他即将登上那样的高位,亨利马尔索的乖张行径乍看之下倒也有几分道理了。
就像初尝红酒时的不适感一样,这些事终归也是要习惯的吧。
路易加兰一边啜饮着红酒,一边想象着跻身上流社会后应有的生活方式。
* * *
接电话的亨利与平日毫无二致。
明明知道来电用意,却只是用意兴阑珊的声线应付着。
'明天就出发。'
'学校那边呢?'
'用作业抵了。回来再补课。'
'你打算给那群家伙铺路到什么时候?帮得太多反而会让他们不知感恩。'
亨利向来不赞成给学生介绍公司资源,或是通过巧克力画廊帮他们办展。
秉持着'授人以渔'的教育理念,这个话题他已反复强调多次。
'没尝过滋味和浅尝辄止是两回事。就像减肥时,对没吃过的食物根本不会嘴馋。熟悉的滋味才最可怕。'
'什么歪理。'
大概是没有减肥经历所以无法共鸣。
若是为控制二型糖尿病拼命减重的马恩灿,想必会深以为然。
'办过展、跟企业合作过,才会更清楚努力的方向。'
'哼。'
本打算询问记者会的事,但聊到这儿似乎已无追问必要。
'总之我会平安回来的。代我向米歇尔和贝尔问好。'
'知道了。'
刚挂断电话,车诗弦就歪着头问道。
「你刚才不是想问作品归还的事吗?」
「本来是想问的,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没问题了。」
「嗯?」
「我原以为是因为我的缘故,但似乎并非如此。」
「那?」
「《德尔夫特的少女》成为法国国宝后,还有比这更不光彩的事吗?」
车时贤摇了摇头。
「所以他才会如此强硬。看到大家都起了贪念,他必须站出来才能挽回颜面。」
「啊。」
「说到底,他对自己的法国人身份有着极强的自豪感。」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他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也没人会指责他。
但他不愿在那些通过亨利画作获得慰藉的粉丝面前,或是以他为榜样的众多艺术家面前,展现如此懦弱的一面。
更重要的是,他想在深爱的米歇尔和贝尔纳黛特面前保持尊严。
他就是这样的人。
质问这样的人走上正路是否因为我的缘故,本身就是种冒犯。
即便没有我和《德尔夫特的少女》,他迟早也会这么做。
「快点收拾行李吧。」
「好。啊,蕾娜姐姐呢?最近都没见到她。」
「她在准备莫斯科艺术博览会。」
「唔...」
车时贤像只小浣熊似的,表情古怪地把脸凑了过来。
「什么啊。」
「你怎么知道的?」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