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各大电视台进行现场直播,数十名记者严阵以待,现场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气氛。

　　当亨利马索现身时,相机快门声顿时如雨点般响起。

　　他凝视着那些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放过的记者们,低声开口道:

　　"从早上开始就听了一堆废话。"

　　马索的眼睛因愤怒而熠熠生辉。

　　"居然说一幅画能左右法国经济?你们怎么想的?"

　　虽然没有直接提及,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戴尔夫特的少女》。

　　路易加伦发掘的这幅作品,正是被誉为北欧蒙娜丽莎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系列画作之一。

　　许多人都期待这将为法国旅游业带来积极影响。

　　亨利马尔索环视着记者们,眉头渐渐紧锁。

　　"心情糟透了。"

　　虽然他一向以特立独行著称,但这次发言实在太过突兀。

　　"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在为真假未辨的画作发疯,看着就让人火大。"

　　亨利马尔索指向其中一名记者。

　　"你。"

　　"啊?"

　　「你觉得没有那个东西,就没有来我们国家的必要了是吗?」

　　记者一时语塞未能作答,亨利马索便转向四周再次发问。

　　"难道我亨利马索所在的地方就仅此而已吗?"

　　“…….”

　　"米勒、马奈、塞尚、马蒂斯、杜尚生活过的这个国家,从何时起竟沦落到要为真假难辨的东西痴狂!"他质问道。

　　亨利马尔索的呐喊如利刃般刺入记者们的心扉,也在观看直播的法国人心中敲响了警钟。

　　亨利马尔索又向一名记者发问。

　　「你确定那是真品吗？」

　　回应始终没有到来。

　　亨利马尔索转过头,向第一个与他四目相对的人发问。

　　「你读过高勋公布的那些资料了吗？」

　　「是的。当然。」

　　「那么,对于尚未确认的部分该如何验证,你也知道吗?」

　　他也无言以对。

　　亨利马尔索凝视着镜头,再次发问。

　　「论起维米尔那小子，还有谁比他更门儿清？」

　　马索美术馆的接待室里,只有相机快门声偶尔响起。

　　"那家伙明明还有未解之谜，就该继续追查。当初提拔他当负责人的时候信誓旦旦，现在倒推三阻四什么？怎么，听说他打算把那东西献给荷兰？"

　　"这个……"

　　"嗯？"

　　"毕竟是被提名国宝级的作品，我们也是担心万一出什么差错……"

　　"怕在机场被截胡？"

　　"就是防患于未然。"

　　"说清楚！扣押私人藏品算什么？强盗行径！荷兰政府真敢这么干？"

　　亨利马索的犀利质问让刚才鼓起勇气发言的记者噤若寒蝉。

　　"那该死的玩意儿什么时候成我国国宝了？回答我！法兰西何时变得如此卑劣？"

　　记者们瞠目结舌。

　　"你们都知道，我们连伦勃朗的骑兵都让给荷兰了。2021年还给贝宁归还了26件文物。"

　　亨利马索开始细数法国的文物归还史。

　　"2017年塞内加尔不也收到了归还品？就这样一件件物归原主，很值得炫耀吗？"

　　他怒不可遏。

　　他对自己深爱的伟大法兰西仅归还数万件文物中的寥寥几件就感到满足的态度深感失望。

　　那种'既然已经让出，就必须守住'的卑劣想法令他怒不可遏。

　　即便过去犯下过错，但正在一件件纠正。

　　正是这样的国家，才能拥有的那份骄傲如今却遭到伤害。

　　「回答我！」

　　亨利马索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那气势震慑得无人敢应。

　　「把别国可能成为国宝的画作据为己有？疯了吗？」

　　亨利马索从座位上霍然起身。

　　「胡扯倒挺在行，怎么现在都哑巴了！我问你们这个国家何时变得如此小家子气！」

　　一直以来，亨利马索都是个怪才。

　　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艺术家，其人格却令人难以理解。

　　他粗鲁无礼，动辄发怒，言行也放荡不羁。

　　但这一次，没人能指责他什么。

　　「从此刻起。」

　　亨利马索压低嗓音。

　　「马索美术馆将核查所有馆藏作品是否包含掠夺文物。」

　　记者们再次哗然。

　　拥有数十万件艺术品的马索美术馆,与卢浮宫、奥赛博物馆、蓬皮杜艺术中心并列为巴黎四大艺术殿堂。

　　法国王室历经数百年收藏的艺术珍品琳琅满目,而马尔索家族世代斥巨资搜罗的所有藏品,都由马尔索美术馆精心保管。

　　一旦确认为劫掠所得,必须无条件归还母国。绝无例外。

　　亨利马尔索凝视着摄像机镜头说道。

　　记者们如蜂群般骤然骚动起来。

　　「难道任何作品都不能例外吗？」

　　这是早有预谋的事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您突然做出如此决定,究竟是何缘由?」

　　在纷至沓来的问题中,有一句话钻进了亨利马尔索的耳朵。

　　「原因？」

　　"美术馆运营想必会遭受重创,不知您是基于何种考量才做出如此决定?"

　　马索美术馆珍藏的艺术品,其价值之高难以言表。

　　国立珍宝级藏品的数量不亚于卢浮宫博物馆,若其中有被掠夺的文物,损失之惨重将难以估量。

　　他向来一言九鼎,既然做出如此重大决定,想必事出有因。

　　「不知道才问的？」

　　亨利马索咬牙切齿。

　　原因不胜枚举。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祖国法兰西日渐庸俗沉沦。

　　他不能在众多支持自己的粉丝面前露出怯懦之态。

　　不愿在自己深爱的女儿面前露出羞愧之色。

　　就这样,无数个理所当然的责任与义务,还有那如影随形的良知,始终紧紧跟随着他。

　　在他看来,若连这都需开口询问,那此人简直连蝼蚁都不如。

　　"把这些寄生虫赶出去。"

　　亨利马索命令阿尔塞派出记者。

　　* * *

　　1)截至2021年,法国境内收藏的非洲文物数量约为9万件。

　　2021年归还贝宁的26件文物,正是1892年法军从贝宁阿波美王宫掠走的珍宝。

　　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在签署文物返还协议时表示:'此次返还之后,我们将继续推进这项工作。'

　　重生梵高外传 第9话

　　Golden Age

　　1. 黄金时代(9)

　　路易加伦的嘴唇微微颤动。

　　在漫无目的闲逛时偶然踏入的破旧杂货店里,发现《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那一刻,我不禁莞尔。

　　鲜明的明暗对比、柔和的质感、生动的色彩。

　　透过画作传递出的那份细腻情感,无一不是约翰内斯维米尔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