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智能手机,向我展示《戴尔夫特的女子》的高清图片。
「当真?」
'加林说是在一家破旧的杂货店发现的。就那样被随意丢在门边。'
沐浴在阳光下了吧?
「是啊。虽说细节部分有些脱落,但就一件长期暴露在紫外线下的作品而言,这保存状态实在好得出奇。」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不过那也可能是最近才入手的作品吧?
「看来得确认一下才行。」
我打算亲自去那家卖过《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杂货店问问看。
「又来了?」
「第二次是维米尔与少女的关系。」
车时贤歪了歪脑袋。
「如果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确有其人,那么两人极有可能是情人关系。不过维米尔与卡塔里娜的感情确实很好。」
与丹尼尔斯科特的交谈让我重新想起了这件事。
两人年少相识便许下婚约,尚未举行婚礼便已同居,膝下育有十五个子女。
维米尔对妻子的爱至深至诚,当妻弟向妻子和岳母挥舞凶器时,他甚至不惜以身相护。
「呃……」
听完解释后,车时贤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说来确实挺奇怪的。」
「嗯。」
「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表面上对妻子百般体贴,背地里却在外头拈花惹草的丈夫。」
这也是我喜爱的小说和电视剧中时常出现的一类人物形象。
「你说得对,这种可能性确实不能排除。正因如此,我们更要跳出常规思维,保持必要的怀疑。」
车时贤微微颔首。
"最后一次了。"
我搜索了《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这次调查过程中发现,这幅画的背景暗藏玄机。」
「什么玄机?」
「原本并不是黑色的。」
车时贤又一次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黑色背景不是挺好的吗?」
正如车时贤所说,漆黑的背景正是《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魅力所在。
少女在如墨般深邃的底色衬托下,更显立体生动,散发着梦幻般的光彩。
「但这并非维米尔的初衷。」
「那是?」
我也是最近才知晓此事,她会感到困惑也在情理之中。
「一年前,由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牵头,多家研究机构对《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进行了科学分析。最近结果终于出炉。」
「嗯。」
「你知道维米尔是分层作画的吧?」
「和《蒙娜丽莎》一样。」
「没错。分析时也将颜料分层检测,结果在黑色表层之下,发现了混合着蓝黄颜料的色层。」
「……绿色?」
「对,是绿色窗帘。」
「啊?」
「你看。」
我将莫瑞泰斯美术馆的研究资料递给车时贤。
画作左上方可见维米尔的签名,右侧则能辨认出窗帘的褶皱纹理。
「果然如此。」
「调查到此本该结束,但总觉得哪里透着蹊跷。」
车时贤仔细查看着分析结果,突然惊讶地抬起头来。
'这绿色窗帘...是不是在哪见过?'
'是吗?'
'维米尔故居里就有这样的。'
'啊?'
'啊!'
看到《窗前读信的少女》的车时贤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似乎自己也意识到失态,她环顾四周后压低了声音。
'绿色窗帘。'
'嗯。'
'怎么回事?我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也一样。不过可以试着推测一下。'
'嗯。'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很可能就是以这个房间为背景创作的。'
车时贤瞪大了眼睛,那圆睁的眸子活像用圆规画出来似的。
'这么说不是虚构人物了?'
'不确定。'
'怎么会不确定?除了你还有谁能确定。'
'假如...我是说万一,《窗前读信的少女》和《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用的是同一个房间背景...'
'同一个房间又怎样?'
'那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人物。'
这与我们熟知的虚构人物创作手法(tronie)截然不同。
'呃...睫毛也是画上去的吧?'
'没错。'
「这么说来,德尔夫特的那个女人确有其人,不也能解释得通吗?」
「在那之前,有件事需要确认。」
「又来?」
「快看这里。」
他指向《窗前读信的少女》正对面的墙壁。
「这是什么?」
「墙上那道青蓝色的痕迹没看见吗?」
「……看见了。」
「这是最后的疑问了。」
他一边寻找着《窗前读信的少女》的最新照片,一边说道。
「前年德累斯顿国家美术馆曾试图清除这幅画上的凡尼斯漆。」
「为什么?」
「因为被重新涂过了。」
「啊?」
车时贤又一声惊呼,随即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X光扫描显示,墙上竟绘有丘比特的画像。」
"丘比特?"
「嗯,因为上面又覆盖了一层,所以之前没看出来。」
"原来你是想去除那层上光油啊。不过维米尔既然已经补过笔,这样做不太妥当吧?"
这话在理。
倘若维米尔最初绘制了丘比特像,后又改变主意将其覆盖,那么清除清漆的行为就构成了对原作的损害。
「没错,这是在亵渎维米尔的创作本意。」
「嗯。」
「他本就是个经常修改画作的人,所以起初大家都以为那些是维米尔修改过的。」
"有过吗?"
"没有过。"
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啊,怎么?你怎么会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