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德累斯顿美术馆考古研究室发现,覆盖层与原作之间存在一层灰尘沉积。
「啊!」
不愧是机灵鬼,马上就明白了。
若在绘有丘比特的涂层与覆盖其上的涂层之间夹着灰尘层,便可知岁月已悄然流逝多时。
「等等。这幅《窗前读信的少女》完成于1659年对吧?而维米尔去世是在1675年。16年时间,画作上积些灰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如果维米尔还活着,他会任由自己的作品积尘而不加打理吗?」
车时贤摇了摇头。
"德累斯顿认为,那层灰尘需要数十年时间才能形成。"
而且根据灰尘堆积的厚度和方式,可以推断出具体的时间。
"此外,补绘所用颜料的溶解度与维米尔的手法截然不同。"
"这么说来,这幅画确实是后来被修改过的?"
"没错。正因如此,直到最近才得以修复,最终呈现出这样的效果。"
他找出德累斯顿国家艺术馆倾力修复的《窗前读信的少女》,向我们展示。
原本空无一物的白墙上,如今悬挂着精心绘制的丘比特画像。
原本聚焦于窗边读信女子的视线,如今被丘比特分散开来,使整幅画作呈现出一种饱满充盈之感。
与最初上色时的氛围已大不相同。
'我见过这个丘比特。'
不愧是美术专业的学生,一眼就认出来了。
'没错,就是站在维金纳琴前的那位女子。'
这正是维米尔另一幅作品《站在维金纳琴前的女子》中出现过的丘比特形象。
'现在你看出哪里不对劲了吗?'
'......没有。'
车诗贤眨了眨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维米尔曾是被遗忘的画家。《窗前读信的少女》这幅画在1742年被误认为是伦勃朗的作品而出售,到了19世纪,人们又将其归为同期活跃的画家彼得德霍赫所作。"
「嗯。」
「这是有人故意篡改了无名画家的作品。」
「为什么?」
「原因已无从知晓。重要的是在维米尔死后数十年间,确有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他的作品。」
车时贤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他按着鼻下沉思良久,待到思绪翻涌之后,才缓缓仰起脸庞。
「你是否想过,或许那位修改《窗前读信的少女》的画家,正是后来创作《德尔夫特的女子》的那位大师?」
若《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创作者与在维米尔去世后擅自修改其作品的是同一人,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诸如眼下尚无法确认的睫毛是否存在,或是采用了17世纪绘画颜料等细节。
毕竟是那个时代的人。
"目前这些都还只是猜测而已。"
「那要怎么确认呢?」
"应该和那些毕生研究维米尔的人一起探讨才对。"
所以必须前往荷兰。
但愿列车能快些抵达代尔夫特站。
* * *
实际上,这项研究始于2018年2月,直到2020年才得出分析结果。
荷兰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联合荷兰国立博物馆、荷兰文物保护科技研究所、代尔夫特理工大学、阿姆斯特丹大学及荷兰文化遗产委员会,运用X光扫描、数码显微镜技术和颜料样本分析等技术手段,对《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进行了全面检测分析。
在《重生的梵高》中,故事设定于2030年代,随着研究的深入和技术的进步,人们能够快速获得研究成果。
实际上始于2017年5月。
德累斯顿国立美术馆于1979年和2009年运用红外反射分析法,发现《窗前读信的少女》这幅画作存在后期补绘的痕迹。
决定着手修复。
修复工程始于2017年。
梵高重生外传 第11话
Golden Age
2. 阳光洒落的窗边(1)
初抵代尔夫特,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便油然而生。
一条窄窄的运河两岸,排列着古老的建筑,勾起人们浓浓的乡愁。
「真不错。」
车时贤环顾四周说道。
这座名为德尔芬(源自荷兰语"挖掘"之意)的城市果然名不虚传,运河与小镇相映成趣,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老建筑还真不少呢?"
「嗯。」
据说二战时期它毫发无损地躲过了战火。
听说因为附近就是著名的贸易港鹿特丹,所以灾情都集中到那边去了。
转念一想,鹿特丹曾惨遭独裁者狂轰滥炸,这个念头让心情愈发沉重。
「原来如此。是自行车啊。那边也是。」
车时贤望着行道树间密密麻麻停放的自行车说道。
「是啊,在这里应该经常能看到吧。」
"不过为什么在这里下车?不是要去莫里茨皇家美术馆吗?"
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坐落于海牙,就在代尔夫特的正上方。
「去趟便利店。」
'就是那幅《戴珍珠耳环的少女》所在的地方吗?'
「是啊。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弄到手的,也很好奇该怎么保管。」
「维米尔的故居也要去吗?」
「当然。」
沿着运河漫步,我们聊着各种话题,不知不觉间一家陶瓷店铺映入眼帘。
代尔夫特自18世纪起便以瓷器闻名遐迩,当时欧洲正盛行从清朝进口的青瓷。
凭借海上贸易获取暴利的荷兰,为了仿制从清朝高价购得的青花瓷,特意从意大利请来了工匠。
就这样,在仿制清朝青花瓷的过程中,代尔夫特瓷器逐渐声名鹊起。
'就是这里。'
路易加兰来到了那家据说出售过《代尔夫特的少女》的杂货店。
'......你确定?'
'地址没错啊。'
车时贤和我一样目瞪口呆。
虽然听说店面简陋,但破碎的玻璃窗和断裂的门板,活像一处废弃的场所。
我和时贤都哑口无言地僵在原地,这时店内突然传来声响。
走近一看,一个瘦小的男人正用扫帚清理着碎玻璃片。
那个...
啊!
男人缩起肩膀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来。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高勋?」
他展露出灿烂到令人惊叹的笑容,随后放下了手中的扫帚。
「您就是高作家吧?《巧克力蒂》的作者。」
「是的,您好。」
「我是您的忠实书迷!天啊,您怎么会来这里?什么时候到的?是来旅游的吗?啊,请、请这边坐。怎么办...没什么能招待的。水!至少给您倒杯水吧?」
男子不知是因喜悦还是紧张,语速飞快地说个不停。
他动作麻利地搬来椅子,用毛巾掸去灰尘后热情地邀请入座,快得让人来不及回应。
面对那张阳光般灿烂的笑脸,实在难以拒绝。
「谢谢,那就麻烦来杯水吧。」
「当然!您同伴也要来一杯吗?」
转达询问后,车时贤摇了摇头。
她显然被台风过境般凌乱的店铺和男子手忙脚乱的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朋友说不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