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就是这样。

　　他从不会直接给我答案，而是陪我一起思考。

　　为的是让我能够真正作为独立的个体，确立目标并选择自己的道路。

　　「我懂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可不打算按他们的意思来。再说了,我也想拿回那些文物。"

　　老人和方泰浩同时皱起了眉头。

　　「看来我们得当面谈谈才行。如果实在无法按计划进行,那也只能放弃了。」

　　「那你具体说说看,打算怎么做?」

　　「现在还不能告诉您。必须这样做才行。」

　　* * *

　　「能见到您真是荣幸之至。」

　　尤里阿金佩夫是个大鼻子男人,眼镜几乎就架在那显眼的鼻梁上。

　　因过于消瘦而微笑时,薄薄的眼周浮现出许多皱纹。

　　他没有握住对方伸来的手,径自坐了下来。

　　'托您的福,让我得以与一位本不必相见的人同席而坐。'

　　这次会面是尤里阿金佩夫一手策划的。

　　这令人浑身不自在的场合让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哈哈,人生在世,总有些不得不做的违心事。'

　　这是在嘲讽吗?

　　看来与这位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那么用餐吧。'

　　'既然不是愉快的聚会,就直入主题吧。'

　　尤里阿金佩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微笑。

　　"好的。想必您已经知道,我们俄罗斯诚挚邀请您参加莫斯科国际艺术博览会。"

　　"您说过,作为交换条件会归还我国文物。"

　　他们甚至没跟我商量,就擅自发布新闻,仿佛我已经答应参展一般。

　　"是的。毕竟这是解放战争后两国首次文化交流,没有比这更令人欣喜的消息了。由于想尽快促成此事,过程中难免有些小疏漏,还望见谅。"

　　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真是令人作呕。

　　他们分明是想通过分裂韩国舆论来向我施压。

　　"请俄罗斯归还所有在藏的韩国文物。"

　　尤里阿金佩夫那细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

　　"这个嘛...恐怕这次事件后要捐赠所有文物确实有些困难。我想作家您也清楚这些条件有些强人所难,不妨有话直说吧。"

　　「这看起来像是在试探什么吗?」

　　「哎呀,您若真这么想,那我可就难办了。」

　　尤里阿金佩夫装模作样地摆出苦恼的神情。

　　「只要作家您给个准话,我们自然会尽力而为。可以先奉上青瓷镶嵌云龙纹梅瓶或是申润福的风俗画等作品,其余部分容后再议如何?

　　“…….”

　　"既然这次事件让卢汉重新开始往来,假以时日未必没有可能。毕竟是件大事,二位不妨慢慢商议。"

　　此人言辞机巧,善于辞令。

　　虽然表示目前无法立即归还所有文物,但仍留有余地。

　　只为让那渺茫的希望永远无法实现。

　　「真令人失望。」

　　虽然期待对方能表现出些许兴奋,但尤里阿金佩夫不愧为出入此类场合的老手,始终保持着从容不迫的神态。

　　「毕竟要捐赠数千件文物,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您误会了。」

　　「误会什么？」

　　「不是您给的东西,而是归还。」

　　方才一直觉得别扭的用词,此刻终于修改妥帖。

　　「……是啊。」

　　看他乖乖退让的样子,虽然表面装得强硬,但似乎并不想真正触怒我。

　　这分明是想方设法要带我走,既然如此,我便能在这场谈判中占据主导地位。

　　「您又误会了。我是说因为看来在座的各位对文物返还事宜并无决策权,所以感到失望。」

　　「哈哈,并非如此。」

　　伤了他的自尊,自然会有反应。

　　这让我怎么相信？

　　交谈中,他只字未提媒体已报道内容之外的任何信息。

　　若指出他并无实权,他定会百般推诿;但若当真被授予全权,便可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因为你想带我走。

　　「这番对话可能有些生硬,似乎让您产生了误会。虽然无法全部告知您...」

　　“…….”

　　「虽然无法完全复原,但若论现实条件,我们会尽力满足您的要求。」

　　方泰浩将目光投向桌面,把那份文物清单轻轻摊开在桌面上。

　　「这个。」

　　这是希望通过此次事件得以归还的文物清单。请您过目。

　　俄罗斯方面从其所收藏的韩国文物中精选出最具价值的一百件,已整理完毕。

　　虽然我们渴望收回所有文物,但深知俄罗斯不会轻易放手,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与国内专家反复研讨后,最终整理出这份重点保护清单。

　　这件事绝不能退让。

　　「且慢。」

　　尤里阿金佩夫带着幕僚团离开了谈判桌。

　　想必会有诸多事宜需要商议。

　　「呼」

　　长舒一口气试图缓解紧张,方泰皓见状不禁抿嘴一笑。

　　「现在没有我也可以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吓人,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大叔,看这边。」

　　自幼时起,我便目睹了方泰昊如何签订合约、驾驭对手的种种手段。

　　虽然处境不同方式各异,但那些潜移默化学到的东西,此刻正发挥着意想不到的作用。

　　「看这氛围,再加把劲应该就能成了。真的没问题吗?」

　　「好的。」

　　自那件事发生后,我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既得众人相助,亦已竭尽心力,此生当无憾事。

　　此刻容不得半点迟疑。

　　比起选择,行走在这条路上更为艰辛。

　　当紧张得连钟表滴答声都清晰可闻时，尤里阿金佩夫回到了房间。

　　"让您久等了。"

　　四目相对时,他咧嘴一笑。

　　"条件相当优厚,确实让人难以抉择。当然,我也可以动用职权来处理这件事。"

　　看样子是相当在意啊。

　　「我倒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既然您能准备如此优厚的条件,是否意味着您有意参加莫斯科国际艺术博览会呢?」

　　"若不能在展会前抵达韩国,即便开幕当天我们也会改变计划。"

　　"......看来事态进展会比预期更快啊。"

　　尤里阿金佩夫露出布满皱纹的微笑。

　　"我接受这个条件。"

　　他靠在沙发上的姿态,活像在向我炫耀什么似的。

　　"请在8月9日展会开幕前,归还清单上这一百件文物。不过"

　　看样子他还想讨要更多好处。

　　"希望您提交的作品不要是向日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