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文物返还工作已开展多年,但取得如此成果尚属首次。作为馆长之前,首先作为一名韩国人,我由衷地感谢您。相信令尊令堂也一定会为此感到无比自豪。"
「您认识我的父母吗?」
'当然知道。他比我高两届,当时在韩国大学读书的人里,没人不认识他。'
大学时代,关于父母的故事,我只从张未来那里听说过。
本想向爷爷请教,又怕彼此伤心便忍住了,可心里却更想听下去了。
"好了好了,别站着了,快请坐吧。宰旭啊,麻烦你倒杯茶来。"
"好的。"
朴宰旭事务官掩饰着遗憾之情,待众人围桌而坐后,他端来了茶壶、热水和茶叶。
「也不知是不是多此一举。」
成馆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
'以防万一,我各处都打听过了。可惜辗转联系下来,只找到这些。'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打开看看。"
信封里装着一张照片。
研究生院似乎组织过实地考察,不少人留下了纪念或记录,我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三张熟悉的面孔。
祖父、父亲和母亲。
「呵。」
祖父凝视着照片,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去全州的时候应该是2012年吧。」
这张照片拍摄于2012年,那时我尚未出生,还要再等六年。照片中的两位正值二十八岁的青春年华。
照片视频倒是不少,但二十来岁时的模样却寥寥无几,感觉截然不同。
只见父亲搭着母亲的肩膀笑呵呵的,八成又是嬉皮笑脸惹母亲生气了。
记得我出生时,母亲早已习惯了父亲的玩笑,反而会配合着把玩笑开得更大,但这次似乎并非如此。
尽管如此,两位毫不做作、自然流露的模样,与我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谢谢。」
向成灿浩馆长低头行礼时,他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父母的照片倒是不少,但像这样年幼时的照片却从未见过。」
「小时候啊...确实如此。呵呵。」
那该说是年少轻狂的岁月吧。
去世时正值盛年,故而记忆已然模糊。
「如此看来,无论是记录本身、保存方式,还是对待它的人,都显得格外重要啊。」
爷爷开口说话了。
「虽然当时只是普通的考察记录照片,但对你而言却意义非凡吧。」
「您说得对。」
「要不是成馆长妥善保管,我们恐怕无缘得见。幸好他们当年拍了这些照片。」
爷爷的话真是千真万确。
若非这些照片留存于世,我永远无法目睹父母研究生时期的模样。
既不会知道母亲对父亲撒娇置气的可爱模样,也无从得见父亲卖弄孩子气的瞬间。
记录如此珍贵,保存更显重要。
或许对当事人而言只是寻常往事未加珍藏,幸有成赞浩馆长悉心保存这些记忆碎片。」
正如祖父所言,这张照片传到我手中又有了新的意义。文物也应当如此妥善保存,
即便对某些人毫无价值的物件,仅因妥善保管这件事本身就弥足珍贵。
这般传承的文物终会在某人生命里绽放非凡意义。
「午餐时间到了,我们去用餐吧。教授觉得以前常去的那家东胎汤店如何?」
「啊,车站附近那家啊。呵,居然还在营业。」
「味道依然如故。」
看来祖父有经常光顾的餐馆呢。
「馆长,高勋作家提议去中餐馆。」
「中餐馆?是中餐馆啊。」
「不用了,我觉得海鲜汤也不错。」
虽然有些遗憾吃不到炸酱面,但我更想知道爷爷常去的那家明太鱼汤店究竟在何处。
既然能坚守位置这么多年,想必自有其道理。
* * *
虽不认同以热制热的说法,但一碗热腾腾的辣味明太鱼汤下肚,胃里确实舒坦了许多。
只是。
"这太阳可真毒啊。"
「是啊。」
为助消化,我从二村站一路步行前往博物馆,八月中旬的阳光炽烈得超乎寻常。
行至博物馆时,额上已沁出细密汗珠。
空调从未如此令人欣喜,而朴宰旭事务官送来的冰美式咖啡,更是比那还要甘甜。
在馆长室小憩片刻,闲话往昔时光。
话题转到了工作上的事。
"在涧松美术馆和檀园美术馆之间寻求平衡并非易事。"
「呵呵,八成是为了申润福和金弘道的画作吧。」
「是啊。虽然最终决定放在这边,但看得出他还是很舍不得呢。」
朝鲜时代最具代表性的画家檀园金弘道与蕙园申润福的作品,想必人们会希望它们能被安放在任何地方,而不仅限于两处。
「勋啊,你看过他们俩的作品吗?」
「那是在我年少时。」
车祸后记忆支离破碎时,那些与祖父研习学问的零散片段便浮上心头。
受到郑、金弘道、申润福、赵涑等生平首次接触的画风吸引,他创作了处女作《向日葵》。
「看来你没能深入学习啊。」
「是的。」
「那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参观一下吧。」
馆长成赞浩站起身来。
「恰逢「新国宝宝物展」举办之际,全国各地的珍品纷至沓来。此次还特别展出了金弘道和申润福的真迹,相信定能让观众大饱眼福。」
在我国朝鲜时代风俗画领域,能由顶尖专家亲自讲解,这样的机会岂容错过。
「拜托您了。」
清晨,我同祖父、圣灿浩馆长以及朴在旭事务官一道动身,前去观摩即将在新国宝文物展展出的艺术作品。
「看来您已经办过展览了呢。」
本以为会在仓库里,却径直走向展厅询问。
「鉴于活动至关重要,我们正在提前着手准备。」
朴宰旭科长解释道。
据悉,新国宝特别展览会场充分利用了国立中央博物馆精心策划的常设展馆大部分空间。
展览果然按主题划分得井井有条,我们径直走向了展示檀园金弘道作品的展区。
「每当谈及郑、金弘道和申润福时,人们总爱用'朝鲜文艺复兴'来形容那个时代。」
馆长成赞浩娓娓道来。
"虽然教授和我都不愿用西方标准来定义朝鲜美术。"
盛灿浩馆长一笑,爷爷也点头附和。
西方美术史有西方标准,韩国美术史有韩国标准,用一方的标准去评判另一方实属谬误。
对此我深表赞同。
"细究文艺复兴的含义,确实有些观点令人不得不赞同。"
"因为那是绘画题材发生变革的时期。"
"说得非常准确。"
馆长成赞浩面露喜色。
"朝鲜时代的画员本就要绘制君王指定的画作,就像西方画家为教堂或贵族作画一样。"
正如成馆长所言,朝鲜画员这个官职,本质上就是遵照王命作画的技术性职务。
与当代艺术家的概念相去甚远。
"直到郑、金弘道、申润福时期,这类风俗画才开始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