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熟面孔出来迎接我们。
是柏林爱乐乐团行政部的乔尔韦恩部长。
「幸会,韦恩先生。」
「二位路上可还顺利?」
「当然。」
他们派了豪华轿车到机场接机,再周到不过了。
「那就好,请随我来。」
乔尔韦恩部长为我们推开音乐厅的入口大门。
裴道彬的办公室在2号附属楼,需要穿过音乐厅主建筑。
「慢点!慢点!适可而止!要说多少遍才能听懂!」
「我会改正的。」
「再敢加快速度,我就掰断你的手指!重来!」
经过练习室时,突然传来一阵剑拔弩张的对话,令人心惊。
我和方泰浩惊得顿住脚步,乔尔韦恩部长却抿嘴一笑说道:
'你们关系很好吧?'
'嗯......'
'就算看起来像在吵架,下班后其实是最要好的朋友呢。'
'啊。'
这是几年前的事了,我都快忘了,他们可真是些硬骨头。
平日里相处随和,可一旦拿起乐器就会变得无比严苛。
那份身为世界顶级交响乐团首席演奏家的骄傲,想必正是从如此严苛的练习过程中淬炼而成。
咚咚
来到团长办公室前,乔尔韦恩部长轻轻叩响了房门。
'老板,高勋作家和方泰浩代表已经到了。'
在欧洲能准确念出韩国人名的实属罕见,而他的发音如此自然流畅,就算说是韩国人也毫不违和。
'请进。'
乔尔韦恩推开门,只见一位眼窝深邃、目光锐利,留着狮子鬃毛般浓密头发的男人从座位上起身相迎。
虽知他年仅三十,却散发着与他人截然不同的慑人气场。
"大师。"
他抿嘴一笑,伸出了手。
握手寒暄后各自落座,他的秘书为我们端上了咖啡。
「真是久违了。」
「是啊,大概有四五年了吧。」
没想到创作《浮士德》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方代表,好久不见了。您身体还好吗?"
"哈哈,托您的福,我们理事可算长了回脸。真是多谢了。"
方泰浩提起了文物追索工作的事。
「您言重了。母亲,这是父亲一直关心的事业,志同道合的人理应互相扶持。」
「哈哈哈。」
方泰昊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态度与平日不同,或许是感到有些尴尬,又似乎觉得现在就直接谈工作还为时过早。
这首交响曲真不错呢。
裴道彬转过头去。
为声援向日葵运动,柏林爱乐乐团特别免费开放了一天都彬的交响乐作品的演出。
这是一首饱含叙事性的乐曲,描绘了在绝望深渊中重新站起、追寻光明的历程。
每当乐章推进时,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澎湃激情,似乎正诠释着为何裴道彬能与巴赫、莫扎特、贝多芬这些大师齐名。
「该说是凄美绝伦吧。从阴郁的第一乐章过渡到第二乐章的瞬间,实在精彩绝伦。」
从柏林爱乐乐团演奏的《大交响曲》中汲取力量的,远不止我一人。
在乌克兰,这首乐曲被选为复兴运动之歌;而俄罗斯革命军每次街头示威时,都会高奏《伟大交响曲》。
裴道彬嘴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
他那理所当然般的傲慢神情,倒与亨利有几分相似。
"仅此而已?"
我困惑地歪着头,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裴道彬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看着街头巷尾盛开的向日葵,我不禁灵感泉涌。」
我仍困惑不解地注视着他时,裴道彬突然起身走向钢琴。
《重生梵高外传》第44话
Golden Age
7. 重返黄金时代(9)
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微仰着头。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他的额头、鼻尖、嘴唇和下颚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阴影悄然爬上面颊,又顺着脖颈蔓延而下。
那身影如此静谧,让人不禁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所有的目光与声音都向他汇聚。
当其他思绪逐渐淡出意识边缘时,第一声钟鸣终于敲响。
在随风摇曳的树丛般绵延的旋律间,蟋蟀发出清脆的鸣叫。
钢琴声静静漫上心头,随即一轮苍白的月亮悄然升起。
琴键跃动,发出如孩童戏水般欢快的声响。
轻盈的身姿蹦蹦跳跳,像个孩子般欢快。
在静谧的伴奏声中,那不规则跃动的水声总让人不自觉地泛起微笑。
'妙极。'
演奏开始还不到一分钟,恍惚间我已遇见深夜在湖畔嬉戏的孩童。
原本平静的伴奏渐渐焕发出生机。
可越是如此,琴房里的声音反而愈发沉闷起来。
那个曾以灵动舞姿跳跃的孩子,时而漫步,时而驻足静立。
是疲倦了吗?抑或是遗憾使然?
揣摩着孩子的心思,原本静谧的伴奏如新芽般悄然萌发。
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
潺潺溪流刚被踏过,转瞬间身影便消失无踪。
就在我因不懂英文而茫然无措时,孩子离去的湖面上倾泻下一片光芒。
每当修长的右手从琴键上滑落,阳光便如倾泻在湖面般熠熠生辉。
如同涟漪般向水底深处蔓延渗透。
消失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曾经如明镜般倒映星月的湖面,此刻却似玻璃般清澈见底。
鹅卵石、鱼、水草,又是鹅卵石。
被前所未见的景象吸引,孩子缓缓抬起头来。
有位比任何星辰都要耀眼的人正巍然伫立。
孩子浑然不觉双眼已湿润,只是痴痴地仰望着。
当最后一个音符撞击澎湃的心房时,裴道彬蓦然回首。
恍如看完一部微电影,我不自觉地鼓起掌来。
太棒了。令人惊叹。真好。
这些笼统的词汇根本无法表达我此刻的心情。比起言语,掌声更能贴近我的心声。
'光是听着就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是吗?'
他漫不经心地反问。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用区区88个琴键就能传递视觉意象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是水泽仙女的神话吧?'
当我求证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那个只能在夜晚于池塘嬉戏的仙女爱上了太阳神阿波罗的故事。后来她变成了向日葵。'
裴道彬轻轻笑出了声。
'不是吗?'

